
【弱水】破晓(小说)
“请问你是哪位?”
“我是她的大伯,来照顾她的。”
医生道:“月娟的情况很特殊,如果你想让她恢复正常,除非要去大医院做骨髓移植。我们医院不具备条件。”
“骨髓移植?”他异常沉重的问道。
“是的,不过要配型成功才行。”
“要不看看我的行不行。”
“好吧!跟我来。”许师傅跟着医生走进生化室,采取标本。
五
许师傅从生化室内出来,心中很期待结果,真希望自己能够帮助她,毕竟她还是花一样的年纪,如果陨落星辰,那么她会遗恨终身。
他拿着一包烟,走到走廊里享受起来,心情格外紧张,如果配不上,那么以后就不好说了。
他走到住院部,看到月娟母女已经朝着食堂吃饭了,他等了片刻后,还没有看到她们,心中很焦急,他可能是受到了女儿的嘲笑,感觉到了冰冷无趣,才会想着转移注意力。把温暖给予这个可怜的母女俩,这样心就不会痛了。
来到食堂,他看到月娟食欲不振,米饭和菜都是素的,他叫了一份蛋包饭,一份牛肉盖饭,放在她的眼前,笑道:“我们一起吃点,我也饿了。”
月娟笑了笑:“伯伯,你的山楂糕我想吃点。”
许师傅笑道:“好,等你吃完饭,我就给你取来。”
许师傅的心思都在女儿的身上,如今却以他为耻,心寒万分,而她很是懂事,这点是没有办法相提并论的。
三个人一起吃完,月娟感觉到了温暖,心中很感激他,笑道:“伯伯,现在你要干嘛去。”
许师傅看了看表,察觉出来她渴盼的眼神,“我们一起去公园玩,怎么样啊?”
月娟看了看王婉,她平时都在打理生意,为了给她治病,积蓄已经用光,恨不得一分钱当成三份使,根本没有办法陪伴她,现在她很愧疚,想弥补一下,只好笑道:“好吧!”
三个人一起玩着,公园里面的摩天轮,让她很兴奋,她看到了好多的美丽动人的画面,还有过山车,新奇的事情会让她留恋不舍。
到了晚上的时候,许师傅已经走了,月娟多么希望他能陪伴一会儿。
她去走廊里面的时候,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好像在商量着什么事情。
她靠近医生办公室,医生笑道:“许师傅,经过我们的研究,你的条件完全符合,那么时间由你决定吧!”
“越快越好,不过我有个条件,不要对她们说是我献的。”
“好的,我们会联系省人民医院。”
月娟感觉到心好痛,自己的父亲都不会这样做,嘘寒问暖,只有见过一面的人,却是有如此胸襟,跑前跑后,她猜想道:这个伯伯肯定不是个平常人。能够舍生忘死的人,只有军人了。
看到他出门,月娟已经走到卫生间里,哭泣起来,王婉在病房门口看着他的远去的身影,心中很困惑,不是已经走了吗?怎么还在这里。看到女儿眼睛红红的,她温和的笑道:“宝儿,怎么了啊?”
“妈妈,你说伯伯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王婉笑道:“妈妈觉得他是个正直善良的人。”
“妈妈,他是坐山,可以为我撑起一片天的人。”
王婉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不好意思说了,只能红着脸,催促一下,让她早点休息。
六
六月初八,徐月娟的手术非常成功,过了七天,已经康复了,恢复了往日的气色,可是陪伴着她们母女俩的人,不是许师傅,而是一个军人,一个身穿军绿色衣服的中年人。
中年人笑道:“月娟,你的手术很成功,以后你就会去学校上课了。”
徐月娟迫不及待的问到:“叔叔,许伯伯怎么不来看我。”
军人哽咽难言,掏出来一封信。他悄悄地擦拭着眼角的泪,把一个小匣子交给她,里面有影集和一些红色笔记本,然后把安葬的地方告诉她们,转身而去。
徐月娟已经感觉奔溃了,她哭了半晌,王婉安慰道:“我们不要伤心了,许伯伯在天有灵,他是不想看到你伤心难过的样子的。”
“妈妈,为什么会这样。我宁愿牺牲一下自己,也不会再失去他。他是温暖了我们的人,已经在我的心里生根发芽了。”
“傻孩子,如果不及时治疗的话,你的病会越来越重。”
徐月娟不会再难过了,但是心中只有一个愿望,以后要好好读书,将来有一天会继承他的遗志,为国家做贡献。
母女俩一起来到公墓,看到他慈祥的笑容,她们哭泣起来。
月娟打开那封信,遒劲有力的字印入眼帘,感动之余,已经泣不成声,上面写着:孩子,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或许我已经走了,不要再难过了,一个父亲用爱去履行承诺的时候,我是高兴的;一个战士去无怨无悔的帮助他人,这是我的责任,军人的使命就是把自己的青春年华奉献给国家和人民,我已经践行了,十载春秋,我已经被病痛折磨,现在我用最后的曙光来照亮你前行的路,我想我应该高兴,即使含笑九泉之下,也会欣慰的。
孩子,我在天桥那里买了一个店铺,你们可以在城里面生活,可以远离他,不至于影响到你。你要坚强的活下去,这个店铺就当是我给你的嫁妆吧!叔叔一辈子虽然没有什么体面的工作,但是我还是时时刻刻都想着用心去做好每一件事情。
真想给你讲讲我在自卫反击战的故事,那里面的情节时常会让我难过,我真的很庆幸,能够活下来。
生命是脆弱的,也是执着的,所以我才会用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救赎当中去,这样的生存是有意义的,来让我的事业延续下去。为你撑起一片天,这个夙愿是实现不了,不能陪伴你们了,可是我真的相信你是高山上面的青松,坚韧不拔。孩子,永别了,不要再难过了。许青山绝笔。
七
回到家里的时候,母女俩看到了一个凶神恶煞的人,此人是她的父亲,他笑道:“孩子,你怀中的东西给我,我会好好珍惜的。”
徐月娟感觉到了绝望,王婉已经忍无可忍,骂道:“徐继宗,我们已经离婚了,你马上滚出去。”
“只要你愿意把那个匣子给我,我马上就走。”
“你真是个丧尽天良的东西,孩子病了,你不管不问,现在她好了,你居然是这么副嘴脸,来明目张胆的抢劫。”
“王婉,如果你再不给我那个匣子,我会让你们下地狱。”
母女俩瑟瑟发抖,知道他根本没有人性,说的出做得到,徐月娟怒道:“如果你再这样,我会报警的。”
“报啊!”
徐月娟想到他的坚强的目光,这时候才会冷静下来。
徐继宗道:“给我!”
王婉冷笑道:“徐继宗,你擅闯民宅,是违法犯罪。”
“老子的房子,我想怎么住,就怎么住,怎么就违法了。快点,把东西给我。”
徐继宗抢过匣子,几个警察进门,徐三爷笑道:“警察同志,这就是你们要找的人。”
原来,许师傅在这几个月,把他的事情调查清楚,专门给公安局局长做了汇报,而且把他杀死人的事情说清楚,警察才会立案调查。没有想到居然这么快,他们就来了。
徐继宗想着她们的财产,只要得到手,就会出国躲避风头。没有想到是他横插一杆子,他不禁咒骂许师傅不是个东西。
王婉的心中很暖,想到他这一个月的陪伴,虽然这么短暂,但是很幸福,仿佛许师傅在她的心中越来越重要,那种耀眼的光时时刻刻都在照亮她前进的路,不再孤寂,不再彷徨。
看到这个生活八年的房子,只会感觉到彻骨的寒冷。
王婉收拾好东西,徐月娟笑道:“妈妈,我们去伯伯家吧!那里肯定会很安全。”
“以后要叫许月娟,把他当成你父亲吧!”
“太好了,伯伯是我心中的灯光,他一定会在我危难关头,助我一臂之力。”
母女俩相视而笑,一起来到许家村,轻车熟路,就打开了许师傅家的门,花池里面种满了草莓,母女俩的眼睛湿润了,还有新栽的蜜橘,因为他想把这份爱送给她们,所以才会这样用心。
八
律师拿着公证书,来到院子里,笑道:“你好,请问你是王女士吗?”
王婉微微一笑,“我是,请问你是哪位?”
“喔!事情是这样的,我是方正律师事务所的小吴,我受许师傅委托,特意给你交代一下。”
他把一个公证书给她,笑道:“许师傅是一个星期前办理的,他把所有的财产都托付给你们,希望你能明白他的用心。他不但是个铁汉,还很重情重义,他告诉我,他的病迟早会犯的,这种病是无法治愈的,与其毫无意义的死去,还不如让月娟继续活下来,因为在自卫反击战中,他们在蛇谷遇到美国佬的毒气弹,所以才会受到伤害,”
又道,“他走的很安然,是微笑着离开的,他是我见到过最洒脱的人,他的抉择是对的,践行了一个党员的誓言。”
母女俩已经泣不成声,王婉心痛异常,好像有人给了自己一刀,她沉重的接过来,笑道:“多谢你了。”她的微笑是那么无奈。
小吴笑道:“嫂嫂,我现在完成了一个平凡而伟大的任务,希望你不要放弃许师傅的事业,继续把小吃卖下去,做事就是做良心,我以前时常过来吃他做的东西,我们就是这样认识的。”
“放心吧!我会尽力的,我会把这个招牌打开,让他安息。”
她心中很苦,想到和他在一起,总是那样开心,现在他走了,把这个重担交给她,她倍感压力,仿佛看到了一个身影掠过,朝她们微笑着。
看到小吴走后,徐月娟母女俩的心思都是一样的,缅怀逝者,体会到了那份执着的爱,是重于泰山,像青松那样子,永远都不会失去本色。
月娟看到那辆车,她仔细的抚摸着,看着里面的家伙什,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她仔细想想:那天的山楂糕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味道。她的心中有深深的遗憾,有太多太多的话说,对他的遗像说:“伯伯,我会永远爱你的。你给了我希望,给了我一个家,你永远都在我心里。我很想叫你一声爸爸,已经不可能了。”
她突然听到一声响亮的声音,“卖山楂糕咯!”
她慢慢的走出门口,倚着门,看着那个饱经沧桑的人,他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许多人都来买。
男人看了看她,笑道:“小姑娘,你买吗?”
月娟摇摇头,一个女孩子笑道:“她不会买的。”
男人疑惑的看了看,取而代之的是冷漠,不免有点扫兴,月娟还是看着他离开,那抹残影越来越远,她黯然神伤,她在想什么呢?
如果是破晓的时候,她肯定会遇到许师傅,也会遇到爱着她的人。她永远都不会忘记他那双手,是有力而博爱的,他会给她一包山楂糕,不会犹豫,那份坦诚,永远都不会改变,时光虽短,那份爱是永恒的,阳光铺满大地的时候,她的脚步才会更加稳重,不再彷徨。
她非常后悔,当初为什么要乖乖地听他的话,为什么不去阻拦,她心乱如麻,不敢再想了。即使是个谎言,也是最美的,至少有份恩情、大爱在她的心中生根了。
2024年4月末初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