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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齐鲁.春】时光去哪了(散文)


作者:成敏 进士,8294.53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414发表时间:2024-06-10 15:15:57

【齐鲁.春】时光去哪了(散文) 太阳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村庄,河流,树木,都逐渐明了。村庄开始有了生机,鸡鸣狗叫,炊烟袅绕。一切都是那么的温馨和熟悉,生活就在一天的清晨开始,这是人们在一夜的睡梦中醒来后,时光的开始。
   在每个人或忙或闲中,送走了夕阳,晚霞,迎来月挂树梢,满天的星斗。村庄逐渐平静,人们再次进入梦乡。这一天的时光,就这么快速地度过,平平淡淡,没有什么知觉,人们已经习惯了白天黑夜的交替,不会想这一天在生命中的重要。因为人的一辈子,一天的时间只是短短的一瞬间。除非这一天发生了大事,或者让人刻骨铭心,否则,没有人会去记住。
   在年轻人的眼里,一辈子的光阴太过于漫长。只有回过头去,才会看到时间的流失。只有到了一定的年龄,才会感觉时间的迅速与宝贵。从呱呱坠地,到迟暮老翁,仿佛弹指一挥间。有太多太多的遗憾,辜负了时光,虚度了光阴。当然,他也有幸福的时刻,可以让他记住的瞬间,还有令他难忘的或自豪,或满意的经历。但总会感叹时光的无情,岁月的摧残。
   父亲总是把他的经历反复诉说,年龄太大了,说过的话转头就忘,然后再重新开始。我想,他是在告诉我他的时间,已经不多,应该把自己的记忆多留给我一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回忆,有人愿意分享,有人却默默沉寂。分享他所经历的,不一定会是多么轰动的事情,默默无闻的人,也许内心会有刻骨铭心的深深记忆。
   每个人都对童年的记忆,会非常深刻。父亲也不例外,从他絮絮叨叨的只言片语里,我能深深感觉到,父亲的童年充满了美好的记忆,从他讲述时舒展开的皱纹里,我读懂了他对童年时幸福的怀念。
   我奶奶娘家是商河西关,姓于的一户富裕人家。至于为什么嫁给了贫穷的爷爷,父亲始终没有说。用奶奶自己的话说,她等于下嫁到了贫穷落后的万家坊。从她的骨子里,是瞧不起这里的,所以话里话外都是不屑。她由于娇生惯养,非常任性,也可以说是霸道。我奶奶的事情,是我小时候听村里的老人说的。她脾气很大,动不动就发火,还不说理,和四邻八舍闹得很僵。有时候会站在屋顶上骂街。爷爷性情懦弱,不善言语,是出了名的老实人。他根本管不了,也不敢管奶奶,由着她使性子,自己只能生闷气。
   父亲说,养尊处优习惯的奶奶,受不了万家坊的苦,咽不下粗茶淡饭,就经常带着父亲回娘家去住。父亲的姥爷姥娘非常心疼他,所有的衣服鞋子,都是他姥姥做的。他在那里认识了很多小伙伴,一起玩耍一块打架,还跑到城楼上玩,还看到过端着钢枪的日本鬼子。据说,商河县城里的国民党军队,没有抵抗,就让日本鬼子侵占了。直到抗战胜利,后来的解放商河的时候,还抓到过日本鬼子。说明那些国民党坏到了极点。
   商河县城解放比较早,率先实行了土地革命。奶奶的娘家由于是财主,被划的成分很高,从此日子就难过了,后来还要经常挨批斗,所以奶奶带着父亲回到万家坊,再也不敢提自己的优越身世。她终于收敛了一段时间,和三代赤贫的爷爷,安安分分地过日子。爷爷老实本分,又热于助人,在村里的口碑极好。据说爷爷虎背熊腰,身材高大。他和奶奶都是在三年自然灾害的时候,饥饿而亡,所以我没有见过,只是听村里老人说,正是他的英俊威武,获得了奶奶的芳心,下嫁到了万家坊。
   父亲的童年在他姥姥家度过,生活悠闲富足,无忧无虑,充满了美好。但是美好的日子总是非常短暂,在万家坊的艰辛,才让他懂得了生活的不易。放羊喂猪,跟着爷爷去种地,这成了他的日常生活的一部分。爷爷没有读过书,所以事事都听奶奶的,因为奶奶是城里人,见识的多。奶奶决定让父亲去读书。她不想自己的孩子将来跟他的父亲一样,目不识丁,成为没有文化的人。
   可是万家坊太穷了,土地贫瘠,十年九不收。父亲只读了三年的小学,就被好吃懒做的奶奶喊回家了。她再也受不了吃糠咽菜的日子,不愿半大小子的父亲光吃不干活,也实在掏不出钱来供他上学。父亲跟着爷爷在家种地养家,奶奶就轻松多了。她身懒嘴勤,指使着爷俩干活。虽然一家人省吃俭用,忙忙活活,可一年到头,日子还是非常紧巴。
   五八年大跃进,大炼钢铁,爷爷和父亲最积极,把自家的锅都砸了,搬到生产队上炼钢铁。奶奶大闹一场,最后通过队长的批评教育,说去共产主义大食堂吃饭,才算作罢。五九年大丰收,地里的红薯,把土地拱破了大纹儿,高粱玉米,都沉甸甸的。可是大家都在搞大炼钢铁运动,没有人收庄稼。那些宝贵的粮食,都在上纲上线的口号里烂到了地里。人们都沉浸在社会主义胜利的梦幻中。到了六零年,赶上了特大洪涝灾害,瓢泼大雨下了四十天,河里湾里,地里,一片汪洋。那年的秋作物颗粒无收。到了秋后,人们已经断粮断炊,大家都吃糠咽菜啃树皮,度过了那个最冷的冬天。可连着两年,出现少有的大旱年景,村里开始有饿死人的现象。爷爷奶奶,就是在那时候,相继饿死。埋葬了父母,父亲踏上了艰难的要饭之路。
   几年后,生活终于好转,父亲娶了母亲。可是万家坊还是非常艰难,土地盐碱严重,所产的粮食还是不能接济到秋收。于是,母亲跟随父亲闯关东,同村早去的老乡帮助下,终于在东北的黑土地上有了落脚之地。经过几年的努力,有了一些积蓄后,回到了万家坊。那时候爷爷奶奶留下的三间老屋,倒了半间。哥哥和我,就出生在这两间半的老屋里。
   由于父亲闯过关东,身体又特别棒,就被选为了生产队长。他带领社员们开荒种地,几年就改变了万家坊缺衣少粮的面貌。在春东两闲的季节,响应号召,动员社员们开沟挖河,治理盐碱农田。获得了劳动标兵的称号。那是他最辉煌的时期,从他舒展开的皱纹,和他浑浊的眼里突然出现的那丝亮光,就能看出来他的自豪。
   在我五六岁的时候,全国实行土地承包责任制。我们家分到一头秃尾巴的毛驴。父亲在农闲的时候,组织村里的一帮年轻人,到了天津地区,在那里扣砖坯,烧制砖瓦。为天津的建设做出过贡献。他身高体壮,又有组织能力,被工友们推选为代工队长。在天津三年,挣到了几千块钱,回到老家,扒掉那两间半老屋,从原址上盖起了六间砖土结构的新房。从此,小农思想严重的父亲,再也没有做过什么突出的事迹。他觉得人生已经达到了巅峰,因为他是第一个在村里一次就修盖了一溜北屋的人。
   后来的事,就是我在不断超越他。我第一次接过他的土地,经过我科学种植管理,舍得上肥料,打出的粮食,在父亲看来比他的一个生产队的都多。他服气了,不再管我对庄稼的侍弄。看到我花那么多钱投进地里,开始心疼得他直跺脚,直到看到了真正的收入,才让他服气。后来我翻盖了他的房子,成为村里第一座钢筋水泥的四合院,后来又买了楼房。在我一次次的超越后,他彻底对我刮目相看。
   如今,他已经变得老态龙钟,脑子经常忘事,可对于他那些往事的记忆,却总是挂在嘴边,翻来覆去,覆去翻来地讲。让哥哥嫂子和孩子们都感到厌烦。我不好打断他的诉述,虽然没有耐心,却也装作认真的样子。
   时间,仿佛定格在了他的童年和青年时期,在他的一次又一次的讲述中重新焕发出光彩。时光带走了他结实的身板,带走了他年轻气盛的脾气。岁月在他身上留下了久远的记忆,深深的皱纹,弯弯的驼背。时光去哪了?时光就是一个人一生走过的路,是到老还在回忆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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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时光都去哪了?就在父亲一次又一次对家族历史,对曾经的苦难,对往日点点滴滴的追忆中。作者以爷爷的讲述为起点,重现了一段旧时光。地主出身的奶奶,与三代赤贫的爷爷的婚姻,充满了传奇与颠簸。这段姻缘的不平等与当时复杂而动荡的大环境,注定了父亲命运的坎坷。他由童年时无忧无虑的幸福辰光,到经历了土改,大炼钢铁,三年自然灾害等磨难,一步步走到今天。文章有着时光的鲜明印记,如一卷泛黄的历史长卷,在辽远而苍凉的讲述中徐徐展开。奶奶的霸道,爷爷的隐忍,父亲的英武,在讲述中逐渐清晰明朗起来。他们沿着时光的长廊,且行且诉,将那段湮没已久的岁月再次提及,勾勒。那是我们不能遗忘也不该丢失的历史,是老一代人用脚印及热血丈量出来的经验与见识,是我们血脉的发源地,值得追忆和珍藏。作者的文笔朴实无华,对历史与祖辈们有着深切的悲悯与理解,描摹时光的逝去,既不悲观也不颓废,而是淡然处之。文章讲历史讲传承讲传统讲超越讲过去,文短意丰,耐读耐品。其中父辈的舔读情深与小辈的仁义礼孝,是最出彩的部分,也是中华文化里最重要的部分。一篇质感与蕴含兼具的作品,力荐共赏!【编辑:紫玉清凉】【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202406100015】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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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紫玉清凉        2024-06-10 15:19:48
  时光都去哪了?在父亲翻来覆去的讲述中,在他的满头霜雪上,在他深如荒草般的皱纹里。拜读社长好文,问候社长!
紫玉清凉
回复1 楼        文友:成敏        2024-06-10 20:40:05
  非常感谢老师的精彩编按,为小文增添了不小的光彩。辛苦了,敬茶!
2 楼        文友:陈雨        2024-06-10 20:54:53
  恭喜精品,祝好!
始终相信,只有文字才是点燃生命的火柴。
回复2 楼        文友:成敏        2024-06-10 21:31:27
  感谢兄弟留评鼓励,问好遥握!也希望兄弟创作出好作品,加油!
3 楼        文友:土木禾刀        2024-06-11 10:04:44
  在深沉的文笔中,让时间具体化,意象化。你仿佛能触摸到它的温度和质感,能观察到它的泪珠和笑颜。动人的文字,感人的文章。
回复3 楼        文友:成敏        2024-06-11 14:00:04
  感谢老师的留评鼓励,写的不如老师的好,向您学习,遥握,夏安!
4 楼        文友:万重山        2024-06-12 11:05:05
  作品通过叙述祖辈和父辈的故事,反映了时光白驹过隙的现实。
   作品结构清晰明了,语言流畅精炼。
   作品充满人生哲理与感悟,充满沧海桑田的史诗感,充满家国情怀的传承感。
   佳作欣赏学习点赞。
回复4 楼        文友:成敏        2024-06-12 11:23:25
  感谢老师的留评鼓励,问好敬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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