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晓荷·烟火】炖个肘子过大年(散文)
几天前,老婶给我邮寄来四只溜达鸡还有一个猪肘子。
她问我今年过年是去哥家过呢,还是去二舅妈家过?我回答她:“我要值班,自己过,谁家都不去。”
老婶是最了解我的人,对于我的回答她没有问为什么,她只是说:“一个人也挺好呀!炖个肘子就过年了。”她还说,“不是有句话说的好吗?一个人也要活得像一支队伍,对自己的心灵招兵买马,不气馁、有召唤、爱自由。”
是啊,老婶说的没错,我就属于喜欢独来独往的人,不喜欢依赖任何人,从来都喜欢安静的一个人。几天前,科主任征求我意见问我:“春节期间能不能值班?”他说科室回家过年的人很多,如果我能值班,他安排我一个。我不带犹豫地答应了。我属于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主,过不过年对于我来说就和平常没啥两样。去年过年,哥刚结婚,嫂子刘艳非让我去她妈家过年,本来医院已经安排我值班了,她愣是去医院给我请假说家里有事,搞得领导很不满意,一些安排都打乱了。结果去了她妈家,感觉一切都那么陌生,他们家人的过分热情,让我很不自在。一桌子好吃的饭菜我却没有吃几口,也没有胃口。所以,我今年决定自己在家过年,哪也不去。再说了现在我们每家每户都生活好了,平时都大鱼大肉地吃,不像过去,生活窘迫的吃顿饺子就算过年了。那时候期盼过年,过年有好吃的,有你来我往亲如一家人的乡邻。而今过年感觉人情薄了,也就是那么回事了。老婶今年家里养的猪很肥,已经超过了三百多斤,她给我邮寄的猪肘子胖乎乎的很油亮,让我想起了那年过年,我们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一个肘子的画面。
还记得那年我们一家来承德,还有三个月快过年的时候,奶奶和母亲拉着我和哥就提前回了东北。父亲过年要加班。说是得过了初五以后才能回去。那年爷爷养了一头黑毛猪,虽然不那么肥,但也有一百五六十斤,如果等过年杀了也够我们一家人过个好年了。回到东北那些日子,老婶加大了对猪的饲养速度,开始在猪食里加一些粮食,爷爷还提前找好了杀猪匠,约好了日子来家里杀猪。那头猪满身的黑毛,唯独耳朵有一撮白毛。我和哥也是淘气,经常拿着棍子进猪圈赶他玩,几次被奶奶发现把我俩骂出来。奶奶摸着猪耳朵说:“多漂亮的一撮白毛呀!真不舍得吃你呀!”猪似乎也听懂了奶奶的话,哼哼唧唧蹭着奶奶裤腿和奶奶撒着娇。舍不得也没办法呀!猪养着就是给人吃肉的。我们来东北十多天的时候,村里的猪突然都闹起了猪瘟,先后有几家的猪都死掉了。奶奶着急了不得了,只好提前商量找杀猪匠来家里杀猪,可是爷爷联系了几个杀猪匠,有的不是家里有事,就是有的被外村人给请走了。没找到杀猪匠,奶奶说只有等有了杀猪匠时再说了。我们一家人都期盼老天别让猪得了猪瘟!结果没过几天呢,猪却不见了,丢了。
养了一年的猪不见了,爷爷急得四处寻找,村里找了遍也没见到猪的影子。爷爷一着急一下病倒在床上,奶奶更是急火攻心晕了过去。老婶急忙掐人中,灌了几口酸菜汤,奶奶才醒过来。爷爷病在床上,老婶不得已请了中医于爷爷来家里看,他说爷爷的病是心病,吃药也不见得会好。心病咋治呢?年前,村里人都去赶庙会,奶奶就领着我们一大家人去了离村不远的一个寺庙去烧香拜佛,给爷爷祈福让他早一点好起来。那天,我和哥也是贪玩,奶奶和老婶母亲下跪之时,我和哥跑着去了寺庙后院。我俩惊喜地发现,寺庙后院一堵墙后面有猪的嚎叫声。我俩爬上墙看见几个小和尚正在捆绑一头猪,一个小和尚拿着一把长刀,院里一个大铁锅里有沸腾的开水。哥大声喊出声来:“咱家猪,咱家一撮毛猪!”听哥那么喊,我仔细一看那个猪耳朵上确实有一撮白毛,正是老婶养的猪。我顾不得许多,就赶紧跑着把奶奶老婶叫来了。奶奶冲上前大吼着不让宰猪!那头猪也似乎认出了奶奶,哼唧唧叫得更欢了。
那头猪确实是我家的猪,是寺庙的小和尚给偷到了山上的。他们长期吃素,过年了也想吃肉呀!他们来村里化缘时,偶然看见我家的猪就动了邪念,夜深人静的时候,就把猪抓到了寺庙。几个和尚谁也不敢宰猪,本想找个杀猪匠吧,又怕让人发现他们偷了猪。就这么着把猪养了快一个月也临近过年了,终于有个小和尚说他以前杀过猪。那天,终于决定杀猪时,恰好被我和哥看到了。
猪被我们抬回家那天,寺庙里的小和尚跟在后面依依不舍地抹着眼泪,舍不得我家的猪。奶奶对他们吼着:“有啥委屈的,哪有和尚不吃素的!你们不配做和尚!”
我们抬回猪第二天,村里更多人家的猪都瘟死了,奶奶说:“也别说咱们还真得多多感谢山上寺庙的和尚,要不是他们偷走了咱家的猪,隔离了村里的猪瘟,咱家猪也难免会被瘟死的。”奶奶还说:“寺庙里的和尚年纪都不大,也就十七八岁,那么小的年纪就去寺庙做了和尚,必是家里生活困难,不然谁家会舍得让自己孩子做和尚呀!他们想吃猪肉过个年也正常呀!”所以杀猪的时候,奶奶就让母亲和老婶,给寺庙的和尚送去了一个猪后丘,也够寺庙里的七八个小和尚吃的了。另外剩的猪肉,爷爷说了:“村里有许多人家猪都瘟死了,咱们不能有猪肉吃别人家吃不上猪肉呀!何况以前我家有困难的时候,村里人家没少救助我们。我决定了,这个猪的肉给村里人家分了。”
那年,大爷糖尿病并发了很严重的肾病,每周都需要透析,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呀!为此,大娘和母亲挨家挨户借钱,村里人家听说信后都慷慨解囊,有一分帮一分。五保户康大爷拿出自己辛辛苦苦攒的四百块钱送到我家,他说:“救人要紧!”我家邻居王阿姨自己没多少钱,还特意去了自己两个儿子家借钱,救助大爷一千块钱。随后,村里人家都去医院看望大爷,出钱相助。王阿姨和康大爷还糊了个纸盒和大娘一起四处奔波,号召人们给大爷捐款。在一些好心人的帮助下,大爷本只只有三个月的生命期,却延长了七个月……
爷爷说:“乡亲们的好我们不能忘呀!咱们宁可不吃肉也要回报乡亲们对咱们的好!”就这样,一个猪这家一块那家一块的,最后我家只留下了一个肘子和一些猪下水。那年过年,我们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桌子上就一个大肘子,其他的一些蘸酱菜外加一些小咸菜,吃着也觉得很温暖,很开心。
“年的温暖不是吃得有多好就好,而是心中有爱就好。”那天奶奶说的话,至今都在我的脑海里回响。
从医院值班回来,外面鞭炮齐鸣,锅里炖着老婶拿来的胖肘子,香气扑鼻。一个人炖个肘子过大年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