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岸】八戒的牢骚情结(随笔)
“这个世界究竟怎么了?公理何在?道义何存?如老猪这般温文恭俭让的,也不得不怕案而起了!”八戒也不记得从何时开始,变得这样愤青了。
曾几何时,八戒是那样的惬意从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在高老庄广袤而丰沃的大地上,撒播的尽是八戒前身辛勤的汗水。每一粒粮食的茁壮成长,都包含八戒勤劳致富的深情;每一缕空气的清新旖旎,都蕴蓄八戒谦恭平和的品质。男耕女织,夫唱妇随,演绎的当是何其惬意的一幅田园景观啊!可渐渐的,这种与世无争居然会成为一种累赘。究竟为何?没错,是不知足的控制欲望,是没来由的非此即彼的对抗思维,让八戒前身与恬淡渐行渐远。君不见,高小姐是高老庄的形象代言,让全庄都为之骄傲与喝彩,何为猪怪所亵渎和独占?不仅挑战了高小姐美好的特质,更教庄众的种种念想成为泡影,情何以堪!君不见,当形形色色的和尚、道士、尼姑纷至沓来,要在教训猪怪的喧嚣里赚取“红利”赢得“美名”时,臆想的捷径与现实的繁杂形成的反差何其鲜明!正应了嗔念的好斗之苦,才有了孙悟空收服老猪的挥洒自如。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倘使没有了先前的张扬与狂妄,又有谁人得以教得猪怪低头一二?“历史没有意义,回忆总是茫然。”八戒的前身没有故事,如斯而已。
又几何时,八戒是那样的慷慨激昂:逢山开路,遇水搭桥;艰难险阻未到时,恰逢老猪显峥嵘。在漫长的取经圣路上,哪里有困难,哪里有纠结,总离不开八戒健硕的身影。当需要八戒显现吃苦耐劳精神时,面对层峦叠嶂,总是勤勤恳恳、兢兢业业,“没有过不了的山,没有趟不过的河”,“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总在作为的天地里驰骋;当需要八戒“能猪所不能”地“忍辱负重”时,面对艳妖娇怪,总是不赘丑陋,勇于“先行解放自我”,用赤裸的坦诚,为取经团队开辟新的征程而不懈努力;当需要八戒“胡搅蛮缠”“装疯卖傻”时,总是迅疾进入角色状态,发起一声狠,不分青红皂白便能演绎“豪迈”“悲壮”“愤慨”等种种状态,让虎先锋“不知所措”、牛魔王“奇妙莫名”,成就了八戒的一番功名;当需要八戒“搬弄是非”以完成取经的“波浪式前进、螺旋式上升”时,总是“巧舌如簧”,极其自然地颠倒黑白、无中生有、无事生非,毫无愧疚地让孙悟空听“紧箍咒”、滚“花果山”,并美其名曰“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一言以蔽之,西行的波澜壮阔里,可以没有唐玄奘的装腔作势,没有孙悟空的自以为是,没有沙和尚的木讷无语,没有白龙马的上蹿下跳,但绝对不可以没有猪八戒的穿针引线、插科打诨。所以,谁忽视了猪八戒价值的独特性和差异性,谁就会犯了“一叶障目,不知所谓”的错误。然而,这西行圣路上闹猛的一切,最后又归于何方呢?所留下的点点滴滴,又怎样“繁华落尽,归于平淡”呢?八戒的奋斗不是故事,引人深思。
再几何时,八戒是那样的风清云淡:已然曾经拥有,已然功成名就,在净坛使者的名分下,还有什么值得炫耀和拿捏不下呢?“净”者,洁净至于“无鱼”,肃静至于“无语”,素净至于“无欲”,果真一个“净”字了得;“坛”者,云淡土沃,天地相合,既有厚土的坚实支撑,又有高天的寂寥开阔,相得益彰,互为呼应,何其洒脱飘逸;“使”者,背倚出家者“慈悲为怀”的本色,虽是一小吏,却也有“一枝一叶总关情”的情怀要求,需要做些服务僧众、排忧解难的琐碎小事,普通并快乐者;“者”者,亦有相当的德行要求,非可简单称之、等闲视之。享“净坛使者”之尊,八戒夫复何求?八戒的荣耀超越故事,回味悠长。
然而,何以如今会有如此的牢骚满腹呢,八戒扪心自问。对了,一切的一切,都应该从雷音寺宣布八戒不再担任净坛使者领导职务,而改任闲来无事巡者非领导职务开始。
“牢骚太盛防肠断,只是未到赋闲时。”回过神来,已然进入顿悟境界的八戒不由吟咏了一句佛号。
一是八戒不同阶段的心态对比(高老庄的 “惬意”、取经路的 “激昂”、卸任后的 “牢骚”);
二是八戒在取经团队中的 “不可替代” 与卸任后的 “无事可做” 对比;
三是 “净坛使者” 的尊荣与 “巡者非领导职务” 的落差对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