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篱】我家的老屋(组诗)
◎老瓦房
如果可以,我宁愿围着那三间老瓦房
纵马江山,以黛青色的瓦砾覆盖的空间
以黄土筑起四维泥墙的时间,以及
木椽木檩铆合构架的屋顶宽度
在关起又打开的门窗内的广度
伴随金色的阳光出出进进,时间没有了刻度
瓦砾聚合的沟壑流淌着雨
黄土高筑的泥墙遮挡着风
木椽木檩铆合的构架围绕空灵
门窗开闭的出进堆成色,收入了时光
我的家人和我在这里门户大开
◎瓦砾
处于泥土的厚实,在双手奋起虔诚之际
以一把点燃的窑光之火淬炼
保持温度,保持恒久和规格
与木头深度融合,独处一空间
人字形站立,柱子立于不败之地
出窑的瓦片吸足水分,从上到下
以山的颜色出现,缔造另一座山
尽管,没有一棵树木穿越瓦片
没有一株青草依依妖妖
瓦片总是站在高处,风雨兼程
即使雪霜,也没有改变
它煅烧、冷却后的色彩
时光荏苒,树木落尽最后一片叶子
瓦片依然在山野里清冷地陪着
以山的颜色照亮我和我的家人
瓦砾聚合的沟壑流淌着雨
总有草帽、伞柄和雨衣
穿过,来往的影子
在一次次跌倒中越站越高
◎土墙
草叶是从泥土中长出来的,树也是
我家的老瓦房也长在泥土里
四维的风吹在墙上,偶尔会有泥皮
脱落。岁月就是墙面的尘土
积得越厚就越黑,像父亲的脸
晒得久了。皲裂的墙体
龟背一样驮着屋顶
土墙是斑驳的影子,长长短短
无忧无虑,风雨交加还是雪霜汇聚
屋内的火苗总是天空跳跃的星辰
土墙是低矮的,再高也高不过河流
土墙是挺拔的,再低我必须仰望
从里到外,从外到内的脚步
总是丈量不清土墙的厚度
我也是,在沏满一杯茶的色泽里找寻
泥土跨越的宽度与广度
室外有阳光照耀,室内有火光萦绕
即使黑夜引走晨星
那火炉里深埋的星子,依然在释放热量
土墙始终站立着,和村口的老树对望
总有一天,土墙支撑的木檩木椽坍塌了
土墙还在站立着土的模样
◎木椽木檩
从山野走来,从未忘记山的脊梁
无须行三拜九叩的大礼
直接进入主题,沿着木匠的刀口
有序陈列,只讲究在升起的过程中
两两组合,形成“人”字的屋顶
无关乎陶罐瓦片,抑或是一种存在的形式
宅院宽敞,离不开木檩木椽的架构
我站在屋檐下,挂上一串辣椒
铆进椽体的铁钉拉一个弧度
我忽然想起火炕相依的窗户上张贴的喜字
那是父母诞下我的见证
辈辈相传,椽檩交错
阡与陌延展的村落
是日光透射椽檩的另一种途径
我沿着交通左左右右
一生,就是没有走出木头牵挂的瓦房
◎门窗
门常常在打开,但窗户永久闭合
外面的空气是挤着缝隙进来的
我张着嘴,一次次地深呼吸
似乎,门窗一旦紧闭,空气就会流失
很小的时候,总是在炕沿上打坐
窗外的月光日光,和很远处盛开的野樱桃
都关在窗外,因为我无法独自出行
没有在泥土里摔过跤,跌破过腿
对于血液的颜色和味道,一无所知
长大后,门窗又隔绝星辰
在水流洗净的星河湾
那颗大树上磊窝的黄莺婉转
是偷偷溜进来的
羽毛轻飘飘的划过窗棂
只留下更冷的花色
我一直期望长大,推开窗打开门
在手掌映着梅花鹿,让脚丫踩进蝴蝶塘
吮吸一滴叶尖上的露珠
我冰凉的手就会发热发烫
我的嗅觉就会和小狗一样灵动
原创于2025年11月20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