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璞】戏迷的层次(散文)
戏剧作为中国源远流长的艺术形式,其内容特点是体现社会的生活的各个方面、各个层面,如爱情婚姻、科举考试、战斗战争、纠纷诉讼等。其形式特点是通俗易懂,观众感受直观真实,代入感极强。因此倍受国人垂青喜爱,有着深厚广阔的群众基础,也就是存在大量的戏迷。本人出生于上世纪六十年代,从记事起看样板戏,到如今将近六十岁,算是几十年的老戏迷了,喜欢很多剧种、很多戏剧演员,抖音、快手关注了众多的戏剧主播,不时与戏迷们谈论戏剧。我感觉,众多的戏迷,是分层次的。
第一个层次,通俗地说是看热闹。又分两种情况,一种是侧重看故事情节的。这种戏迷,在农村中文化不高的老年人居多。主要不是听唱腔和唱段,不是看演员的表演水平,只是享受剧情给人的情绪价值。河北梆子《秦香莲》里包拯唱道:“慢说你是驸马到,就是凤子龙孙我也不饶”,满足了人们对青天大老爷的期盼。看《窦娥冤》,人们看到美丽、善良、贤惠的窦娥,被喊冤处斩,血溅三尺白绫、六月降雪、楚州亢旱三年,极其悲愤痛哭。看评剧《花为媒》,人们为两对有情人经历曲折波折,终成眷属欣喜开心。
还有一种,是看动作的。比如看演员们的武打动作,特别是武旦的精彩踢枪表演,此外《打神告庙》里敖桂英甩水袖、河北梆子《钟馗嫁妹》里小鬼们的奇异武功、《宝莲灯》里圣母耍红绸、《徐策跑城》里徐策抖纱帽翅等,令人惊奇感叹。我小时候,就是这种戏迷。
第二个层次,是享受表演美、演唱美。这样的戏迷,不是停留在看热闹的层次,而是从演员的手势、眼神、身段、步子、表情表演,从人物兴奋愉悦、痛哭悲愤共情,得到感情拉扯,情绪满足;从以及唱腔高低变换、快慢急变、长短交替、抑扬顿挫中,享受唱腔美、艺术美。
现场看了河北梆子名家许荷英演唱《南北和》后,我写了篇文字描绘她的演唱。她的演唱,幽怨时如泣如诉,让人想起小桥流水人家的呜咽哽噻,似乎听到二泉映月、看到孔雀东南飞;兴奋时如爆竹开花,让人想起桑拿室发汗的痛快淋漓,似乎让人听到火箭冲天、看到万马奔腾;高亢处如行云流水、万炮齐鸣,让人热血沸腾,似乎自己的心脏也提到了半空;温婉处如仙女缠丝,轻巧美妙、稳而不乱,让人心旌荡漾,似乎嘴里肚子里面满是蜜浆。现在许荷英就是碧莲公主,完全进入了角色。她静如玉树临风,动如花枝颤动,无一处不完美,无一处不迷人。碧莲公主在宫中等待驸马、牵挂驸马、担心自己母子安慰的时候十多分钟的唱段,高音铿锵激越,低音婉转缠绵,拐弯处如天设地造、巧妙无痕;特别最后一句“千斤重担我一人担承”,仅仅这“担承”两字的发音,长达到三四分钟,声音动态的上去下来、下来上去、左来右去、由去左来、前前后后,似乎拐了九九八十一个弯又从高空哗然落地;而且这声音美妙的颤抖着充满了磁性,激昂不失清脆、高亢不失柔婉,似乎声音的每个横断面都蕴含了幽怨、担忧,又蕴含了爱恋、柔情,更多蕴含了坚毅、刚强,把深明大义、温柔贤惠、英武坚毅的碧莲公主的内心展现的淋漓尽致,将音乐之美、河北梆子的魅力展现的淋漓尽致;这声音响彻九霄、震撼肺腑,令人激情飞扬、耳不暇接;台下观众惊的睁大了眼睛、竖着耳朵似乎忘记了呼吸,等到“担承”两个字完全收尾落地,才想起了鼓掌,于是掌声如爆竹、如波涛。
这个层次的戏迷,可以说是资深戏迷了。他(她)们会评价演员的演唱水平、表演得失。同是河北梆子的《窦娥冤》,他(她)们比较着王红玲、许荷英、彭蕙蘅等名家的演唱,同是豫剧名家,他们比较李金枝、王红丽的不同特点。同一个剧中不同流派的同一剧目,他(她)们比较、分析哪个更好听,比如同是豫剧的《桃花庵》,崔派、桑派他们比较着听,同是豫剧的《三上轿》,崔派、陈派相比较;不同剧中的同一剧目比较,如《窦娥冤》的京剧、河北梆子、豫剧相比较;同一个剧种的同一家剧院,旧版本与新版本比较,比较剧情的细微差异,唱词的改动。戏迷们互相讨论评价,即使争的面红耳赤,毫不影响对戏剧的热爱。
第三个层次,参与戏剧中。有的戏迷,还会学一些段子,无事时自己唱几段,自娱自乐;还会在某些相对正式的场合,进行表演。有的戏迷,还会根据自己掌握的人文历史知识和生活经验,自己创作戏剧剧本。他(她)们的表演,有的纯粹是业余水平,有的接近专业水平。河南卫视《梨园春》栏目、河北电视台农民频道的《绝对有戏》,很多参赛演员的业余爱好者,专家看了表演惊叹其演唱水平,有的因此走上了专业戏剧道路。本人是喜欢听不会唱的铁杆戏迷,创作的戏剧剧本《头绳记》,在公开发行的纯文学杂志《莲池周刊》发表。有的戏迷,建立了戏迷微信群,成立了俱乐部或者协会,宣传了戏剧,扩大了戏剧的影响。
以上三个层次的戏迷,可以升级转化。就是低层次的戏迷,随着年龄增长、阅历丰富以及戏剧熏陶,欣赏水平逐渐提高,成为高层次的戏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