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韵】童年食味情(散文)
日常生活中,我喜好“食”,基本有两种“食”法:一为饱餐每日里的珍馐美味;另一为读文写作的“食”墨水。近期有幸淘到了《读者文摘》(现称《读者》)的创刊首刊(1981年4月1版第1次印刷)。在第35页左上有一篇小短文《三年存1000元》,细读咀嚼之下,感慨万千,记忆的彩线被一段一段牵扯出来。童年的幸福岁月——特别是1985年,自己小学毕业之前的时光——像一段炽烈美好的恋情,使我顿生无限柔情蜜意。
1981年我8岁,小小的我绝无家庭钱多钱少的概念,只是记得:那时自己家是平房;家里的地面是水泥地;屋顶是盖灰瓦片且带有天窗的;上卫生间是要出门到院角的公共厕所;厨房是临时搭建的;一共两间房,都具有卧室、客厅和书房的功能;睡床是垫稻草的等等。不过画面最清晰、在脑海挥之不去的还是我小时候的嘴馋,只知道吃,只想着吃,还有着“小胖子”的绰号——现就以“吃”盖面,铺述童年的趣闻乐事吧!
1980年9月,我开始上小学一年级。这时使我嘴馋难耐的是白水冰棒和烤红薯,前者4分钱,后者5分钱。这也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省吃俭用两三天的早餐钱就可办到。每当口袋里揣有几分硬币时,放学铃声一响,我就兴冲冲背上黄书包,蹦蹦跳跳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找寻那熟悉又温暖的身影(小摊贩)。一分、两分的硬币在口袋中相互碰撞,“叮叮当当”,仿佛轻声唱着欢快的歌。啃着香喷喷的烤红薯,剩下的回家路就无比轻松和惬意。我常把握好节奏,吃完了红薯,家也就到了。
冰棒只有夏天才有。那会邵府街南头就有一家制冰厂,巧的是它在我放学回家必经的路上。自然,手握冰棒痛痛快快地吃相,就成了我放学回家路上的常景。记得有一位白发苍苍的善良的老婆婆,从工厂进好冰棒,就直接在路口卖,比一般的商贩便宜一分钱。千万别轻视这一分钱,在那个年代,在我们小孩子的手里,它就是富裕的象征。有时我攒够了钱,却四下找不到老婆婆,一颗兴致勃勃的心顷刻间心灰意冷。此刻,我一再抵抗肚里馋虫的折腾,下狠心告诫自己不要去买5分一根的白水冰棒,耐心等到明天再来。
另外,还有种面粉加鸡蛋的烤薄饼,香甜蓬脆;就是太薄,又不大,2分钱一个,不够吃着回家,只能作为白水冰棒和烤红薯之外的调剂品。
读小学二年级时,突然同学之间传开了一种新食品——“方便面”。用开水一泡,放上自带的调味包,简便适口。我一听,有些热血澎湃。跑回家,摆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嘴脸,缠着父母亲硬要了2角钱。第二天,我兴致盎然地顺着主要的商业街红旗路,急匆匆从头走到尾,带着些千辛万苦找到了那唯一的货郎。在他热情的推荐下,我买了海鲜味的方便面。一溜烟跑回家,立马烧水泡面。一刻钟的功夫,一碗热气腾腾的海鲜面端上了桌。对于从没有见过大海的孩子,对于对一切新事物保持着旺盛好奇心的孩子来说,这碗海鲜面自然散发着特殊的魅力,有着舌尖上诱人的味道。我和哥哥狼吞虎咽、争抢着吃下人生第一顿方便面餐。
在对过去美食的千言万语里,是绝绕不开“爆米花”的。那种铁炉、铁罐和吓人的“嘭”的一声的爆米花,是家家户户都消费得起的美味零食。夏日的太阳在西边还做着一天扫尾的事情时,爆米花人把沉甸甸的担子往空地上一摆开,全院子就一下子沸腾了。我们这些小孩子立马停下手里的“玩活”,纷纷跑回各自家里,向父母亲央求要吃爆米花。带上大米和两角钱,飞速奔向爆米花人——要知道,等一会儿就会排上长龙般的队伍。如需要更好的口感,就添加一毛钱的甜精,可这不是常有的事情。“嘭——嘭——”,一声声有节奏的巨响,和着我们小孩子欢快、兴奋的喧闹声充满了整个夕阳下的院落,久久地回荡在高高的天空中。
款款而谈了自己能干到的事情,再论论有些“高不可攀”的吧——糖果和蛋糕。平时吃到糖,还得是在主人极力热情招待、父母亲大力推辞下才能发生的事情,而且大多是那种硬邦邦的水果糖。当然,最好的吃糖季节是春节,被父母亲再三叮嘱“要懂礼貌”的我们这些小孩子,出门到亲戚街坊家拜年,一直纠结在“礼貌”和心痒难耐之间。可是遇到有香甜的牛奶糖,我们无论如何都会伸出怯弱的小手,勇敢地拿上两三颗;然后礼貌地辞别主人家,一出门就迫不及待地把牛奶糖塞进口里,大快朵颐起来。
但说到吃蛋糕,只有望“糕”兴叹了。在我记忆的海洋里,仅是学食品的年轻表叔到北京深造,学会了做蛋糕,走亲时带来一包自制的蛋糕。其美味惊得我如入仙境一般,原来世上还有比烤红薯、煎薄饼、冰棒美味千百倍的东西。第二次吃到蛋糕是80年代末的事情了,自己已升入高中。
花费好几元钱办吃,那就是家庭集体的事情了。那会餐桌上要是有只鸡,就是不想龙肉的佳肴美馔。记得父母亲从电视上学会一道菜——“油淋鸡”。每过一阵子,我们兄弟姊妹四人就叫嚷嚷地要吃油淋鸡。一群人守着父母亲杀鸡、拔毛、清洗,再用热油一遍一遍地淋透鸡。一旁的我激动填膺,苦受着等待的煎熬,也享受着有吃的甜蜜。然后吃鸡是要有速度的,我们都忘了兄友弟恭,争先恐后地大嚼特嚼;鸡吃过了半,剩下的是要平均分的,不然手脚慢的那个是绝不会答应的。此刻,父母亲则在一旁微笑着注视我们的“哄抢”,很少动筷子。
牵回记忆的风筝,合上书,《读者文摘》首刊封面重入眼帘,这是一幅西方青年女性的脸图。古铜色的脸庞五官精致,粗眉黑发,双目闭合,微笑露齿;同时高高扬起,迎着喷洒而来的水滴,或明或暗地反射着光芒,这怕是在三月的春雨中拍摄的吧,寓意那个春回大地、和风细雨、百花争艳、欣欣向荣的新时代——年过半百的我,千思万想中渴望洗尽铅华,返璞归真,回到上世纪80年代,再次甜蜜地沉浸在有一颗小小的水果糖就美美一整天的时光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