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韵】与疼痛解约之后(诗歌)
曾以灯火丈量长夜,
脊椎弯作问号形状。
在纸页间推演星群轨道时,
总错觉墨水须混入血丝,
方灌溉贫瘠的土壤。
因此我们学会:
用闹铃绞杀完整的月光,
把药片藏在待办事项的背页,
胃里装下冷掉的理想。
将酸痛的肩颈,
锻造成荣誉的徽章。
传说里,苦行僧的足迹,
开满莲花。
而我们模仿一种虔诚——
相信碎在凌晨三点的露水,
会凝成破晓时的奖赏,
忍耐的刻度尺上,
每道红痕都通往殿堂。
像固执的纤夫,
在不见江河的房间里,
勒出深红的沟壑,
并称之为:信仰。
但某个三月午后,
看见白玉兰,
松开紧握一冬的拳头。
花瓣坠落得如此坦然,
未曾计数,
离开枝头的伤囗。
方察觉,
所有自筑的刑具里,
最精密的那副,
名叫:必须疼痛,
才有资格绽放。
我们原可以是,
春日里舒展的河床,
允许水流偶尔迂回,
容纳卵石与潋滟的光。
劳作时,指纹,
与麦穗共享同种温度;
停歇时,影子,
和猫蜷在相同的暖阳。
成功并非,
对伤囗的颁奖,
而是种子,
破土时,
与风达成的谅解。
当鞋里的沙粒被轻轻倒出,
当热茶代替,
与时钟的对抗。
生活的脉络在,
温热的掌纹里延展,
如茶叶在水中,
缓缓释放。
每个不曾,
自我绞痛的晨昏,
都值得,
拥有完整的姓名。
只是因为星辰运行,
不必磨损自身的光,
在某个季节抵达,
不再凭撕碎昨日的霜。
就让呼吸成为呼吸本身吧,
脚步也就只是脚步,
而非证明。
就在这允许舒展的秩序里,
我们学习,
做自己宽厚的故土,
而远远不是,永不停歇的齿轮。
世界不再为,
你的憔悴喝彩,
却也会收藏,
你那凝望一朵云时,
那个完整而宁静的,
轮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