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荷·暖】家有兄长(散文)
我们从东北来承德没几天,父亲就给我和孪生哥哥办好了入学手续。
一开始我和哥没被安排到一班,后来哥总惹祸被人扇耳光,奶奶就去了学校找校主任把他安排和我一个班。奶奶的意思很明显,让我监督一下哥,另外也让我关键时刻该出手时就出手。奶奶虽然没明说,而是说了这样一句话:“大军和小妞子这俩孩子都是好孩子,只是大军身边没妞子给他仗胆,他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没人罩着不行。”
其实哥受欺负,我也心疼。只是哥嘴太欠,明明自己很弱吧,还喜欢挑事,挑完事不敢扛事,所以,别人反抽他,他只会硬挺着让人打。别看我平时看不惯哥的一些言行,特别是看不惯奶奶宠溺他这点。我一直认为哥在外挨欺负,是因为奶奶的责任。平时过于宠溺他,让他觉得无论在哪也需要个保护伞,养成了窝里横的毛病。但看不惯是看不惯,对于他挨欺负我更不舒服,打狗还得看主人吧,何况他是我哥。
哥进入我班,我第一次替他打架是因为有两个女生都喜欢哥。哥比较花心,两个女生他还都喜欢。因此有一天,两个女孩为争夺他,动手打起架来。哥见两个人打起来了,就急忙上前拉架。两个女孩看哥摇摆不定,一生气就一起上手挠了哥。立时,哥的脸被她俩挠成了血葫芦。我见了,直接挥起班级拖把冲了过去,把她俩打倒在地,狠狠地踹了她俩。
即使那天奶奶被请到学校,奶奶也把头高高扬起说:“是那俩女孩子先打的我孙子,我孙女上前打她俩是见义勇为。我孙女没有错!”老师都各自批评一番,也没再说什么。何况哥脸被挠花了呢?两个女孩的家长还算明智,一个家长还给哥买了两瓶罐头。
第二次哥被打是因为他同桌王小虎打小抄,哥给报告了老师。考试结束,王小虎把哥叫到大操场给了他一个嘴巴。哥从操场回来,五个红手印瓷实地印在哥的脸上,我见了问清原因,抬手就狠狠甩给王小虎一个嘴巴。王小虎个子不高吧,但人长得敦敦实实的。他凶狠地看着我,摸了摸脸,然后就像我扑过来。说实话比力气我干不过他,所以,工夫不大他就把我按倒在地。哥就站在一边,吓得乱叫也不敢上手。我和王小虎厮打中,王小虎下手黑,一拳头就把我鼻子干出了血。情急中,不知谁的铁的文具盒掉在地上,我顺手抄起来对着王小虎的头就狠狠给了几下子,他的头立时被我打出了血,他急忙放开了我去捂头。我趁势爬了起来,他扭头就跑,我在后面捂着淌血的鼻子猛追。老师赶来了,大喊着拉住了我。那天,我被老师罚站在讲台上一节课。下课后,奶奶又被请到学校,奶奶即使掏了一百块钱给王小虎缝脑袋的口子,但回家的路上也没说我,只是训斥哥总惹事,害的她损失了一百块钱。但奶奶也旁敲侧击地说了,有理的事情要找老师,不能动不动就上手打人,不能和阶级敌人似的。同学之间要友爱相处,有啥事都好商量。
但那天后,哥很少再受欺负。因为同学们都知道,哥有一个能替他玩命的妹妹。
小学六年我和哥一直都在一个班,考初中的时候我考上了市里一中,而哥去了市里九中。哥升入初中后,变得沉稳了,也很少在挨人欺负,他也不再惹事生非。后来考高中时,我考上了县一中,而哥则上了一个普通的高中。高考时哥考上了二本,他知道家里的困难,主动放弃去部队参军,而我去了省医学院。上大二时,我母亲突然去世,我办了休学回家,哥也提前办了退役回到家里。此时的哥仿佛一夜间就长大了,他开始承担起家里的一切。
母亲去世后,日子仿佛塌了一角。我变得极度脆弱,每天过着醉生梦死地生活。我夜夜醉倒在母亲冰凉的墓碑旁,以为这样就能离母亲近一些。哥在劝说无果的情况下,都会默默跟在我的身后,一次次将喝醉酒的我,从泥泞的草地背起我,顺着崎岖不平的山路把我背回家。
直到母亲去世的百天,祭拜完母亲下起了大雨,我瘫在母亲墓前,酒瓶子的碎玻璃划伤了我的手臂,血水和泪水糊了满脸。哥冲过来,伞全遮在我头上,自己浑身湿透。他紧紧抱起我第一次对我狠狠吼道:“完蛋玩意!你的坚强勇敢呢?起来保护我呀!妈要是看见你这样,心都会碎了!你不好好活着,怎么对得起咱妈呀!”
那天,我被哥的话彻底震住了。是啊,以前坚强勇敢能替哥挡子弹的我去哪了?我紧紧抱住哥放声大哭起来对哥说:“我听你的,我要坚强起来,我不会让妈着急的!”
那天回家后,不会做饭的哥说给我包了我爱吃的饺子。他煮好饺子端出来时,我看着一盘歪歪扭扭的饺子,有的还露着馅。哥挠着头,很是窘迫:“我看妈以前都是这样包的……你尝尝,哥以后会学会的。”
我夹起一个饺子,面皮厚厚,咸淡却不差。热气氤氲中,我抬头看哥——那个需要我“罩着”、总惹祸的男孩,何时长成了眼前这个肩宽背阔、眼神沉稳的男人?他放弃了学业,提前退役,用他尚且稚嫩的肩膀,默默扛起了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酸楚与暖意轰然冲垮心防,我埋头吃饺子,眼泪大颗大颗掉进碗里。不是悲伤,是一种终于找到岸的妥帖。从前是我挡在他身前,如今,换他用宽阔坚硬的身躯,为我遮风挡雨。而且更为可贵的,哥在我上大学的几年里,每天早起晚归去大桥头拉货挣钱,供我到大学毕业。我回到承德,顺利地进入了一家三甲医院工作。哥也在他自己的努力下,进入了政府车队工作,而且还娶了一个漂亮贤惠的媳妇……
原来,爱是流转的守护。岁月偷走了许多,却把那个需要我保护的男孩,淬炼成了我最坚实的依靠。前路或许仍难,但家有兄长,便是暖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