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渔潭师韵(散文)
一个洒满阳光的午后,随手翻阅网文,看到一篇关于韩愈《师说》的赏析文章,忽然就想起自己在渔潭中学的读书时光。绿树环绕下的教学楼、黄昏暮色里的青石板路、三月漫山的桃花……回忆就像电影镜头,一位位老师的形象一帧帧浮现眼前,俞健老师背着我在巷子里匆匆赶路的背影,那是我少年时最踏实的依靠,胡老师的严谨、毕老师的鼓励,都化作一首首师韵,伴我前行。
初一时,我分到3班,班主任俞健,教语文。除了他,其他科任老师,我已全然不记得。闭目凝思,依然没有任何印象。
那时,俞老师年轻负责,刚从学校毕业。学校尚在大一统,未经历“合久必分”的局面,全校师生同在一起。初一(3)班位于靠山最后一间,大家学习较认真。特别是初三的师哥师姐,一个个拿着书拼命读,书声琅琅,响彻校园上空。学校没有围墙,教室前面一块大空地,中间有个大坑。听说是鹤溪人烧砖挖土后,却没有回填,从而导致的结果。
俞老师中等身材,为人慈祥,上课准时,批改作业也格外认真,红色的勾画清清楚楚。初一孩子没有太多学业压力,心野,玩的时候较多,再加上我们刚从小学毕业,调皮得像只猴子。我活泼好动,贪玩爱打闹,对新鲜事物充满好奇。同学从小店买来小刀,用来削铅笔,在阳光下还能闪光。我花费五角钱,跑到小店,买来小刀串进钥匙圈,用绳子系着挂在腰上。
三月,桃花灿烂,阳光金黄,大地欣欣向荣,我跟同学玩闹,两人抱着在地上打滚,嘻嘻哈哈,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的来临。等爬起来,我才发现左脚内侧,裤子被锋利的小刀划出一道口子,鲜血直流,染红了裤腿。一瞬间,我有些茫然,站在那,不知道怎么办?
同学报告俞老师,俞老师匆匆赶来,饭吃了一半,随手搁在房间门口,跑到教室里,找到泪水哗哗的我。看到我,他二话没说,背着我,直奔鹤溪村的赤脚医生。当时已近黄昏,天色渐晚,路面依稀可见,他背着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青石板上,穿过小巷,抵达诊所。
医生看看伤口,发现创伤面达到3厘米,需要缝针。俞老师跟医生探讨,如何处理伤口。医生替我打了麻药,一针一针地缝合,我别过脸去,不忍目睹。治疗时,俞老师一直站在旁边陪着我。虽然他有晚自习,但找人换了课,直到治疗结束,再背着我回寝室。
虽然难免疼痛,但并没有影响生活,我正常上课,除了体育课坐在教室里,其他时间跟其他学生没有区别。周末是大问题,我们住校,周末返家,膝盖处缝了线,走不了长路。我家十分偏僻,离学校有四十多里,受伤的我走不了多远。俞老师叮嘱我,干脆待在学校,不愁吃喝。初三补课,食堂正常开伙,我拿着饭票去食堂就行。饭票数量不够,俞老师借了我二斤。至于下星期的菜,二哥正读初二,他会返家,帮我捎来。
关于医疗费,俞老师找到同我打闹的同学,跟他协商,说我已经受伤,那医疗费就由他负责。同学没有异议,从家里带来钱交给赤脚医生。
一星期后,我决定回家。一个人待在学校,有孤独,有害怕,没意思。回家路上,二哥照顾着我,我放慢脚步,伤口没有裂开。此后,我再到赤脚医生处拆线,事情告一段落。
初二时,学校一分为二。我分到初二(2)班,胡建波教数学。数学教得很好,我的成绩也不算赖。初中三年,我的学习成绩不怎样,特别是文科,语、英、政三门是我的短板,理科格外强,可以说就是胡建波打下的基础。
虽然我的数学还不错,但文科一塌糊涂,特别是英语,根本不堪入目。英语老师俞林保口语标准,功底深厚,唯独我对英语就是不感冒。某次上课时,他抽我背英语单词,我根本背不出来,他气得脸歪向一旁,拿着书的手都在颤抖。不过自始自终,他都没有打过任何学生。虽然那些年,老师打学生被认为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甚至打了学生后,家长还提着篮子、装着鸡蛋前去感谢,感谢老师的教育之恩。
成绩不理想,大哥想办法替我留了一年,我还在同一间教室,没有移动位置。俞志勇教体育,渔潭中学缺乏体育场地,晴天还好,在门口的空地上做操,但到了雨天,真没办法,俞老师独出心裁,拿着一本厚厚的武侠小说讲给我们听,我们听得如痴如醉,上课纪律特别好,居然没人翘课,特别盼望着下一个体育课的到来。可是再多的体育课,武侠小说也讲不完,悬念留在时间的河流里,永远等不到结局。
英语老师换成洪路煌,他跟朝秀红一起,既是恋人,又是同事,一个教英语,一个教数学。有时,两人尝试新方式,互相改教。洪路煌同样性格温和,教我们唱英语歌,听说我复读一年,让我上台唱给大家听。我竟然真拿着书,走到坑坑洼洼的讲台旁,唱起难听的歌。虽然同学们不屑一顾,恨不得捂起耳朵,但洪老师还是表扬了我。
朝秀红教数学,1996年的期末考试,我们考试结束,一群人跑到她房间,看试卷答案。朝老师讲解给我们听,讲完后还说了一句:“这最后一题有点难,其他同学做不来。不过,相信你们没问题。”我听到朝老师的这句话,心中像喝了蜜般——我竟然成了她口中的优秀学子。虽然当时围观的人有三五个,有班级里最优秀的学生,如隔壁村的胡强,但毕竟我也在其中,仿佛自己也荣升为优等生,心生喜悦,脚步飞扬。
很快,离开秋口上街,我重新回到鹤溪读初三。班主任毕元发,他是公认的物理教学能手,语言幽默,巧妙地利用既有器材做实验,高深的知识也能被他讲得趣味盎然,大家学习劲头十足。我在很多篇文章里都写过这位与众不同的老师,怀念这位人类灵魂的工程师。他看我理科成绩突出,文科格外薄弱,居然提拔我当文科学习委员,经常召开班干部会议,以此来激发我的学习积极性。可惜,我的英语就是不给力,俞林保再次成为我的英语老师,同样被我气得无话可说,我的能力之弱可见一斑,可以说是班级垫底。虽然如此,以毕老师为首的各科老师依然没有放弃我,上课提问、课间辅导、交流谈话……以多种方式促进我进步,直到渔潭中学被撤并。这所学校从此退出历史舞台,成为我人生路的一个节点。
1997年春天,我来到秋口中学,换了另一批老师,又是另一段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