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风景线】【浪花】铜雀台怀旧(散文)
千年的铜雀台,遗址还在,只剩几座修葺一新的黄土台,四周用崭新的青砖围砌,五六米高的大土台之上,空空如也。这就是那个辉煌无比的铜雀台吗?笙歌曼舞呢?美女华裳呢?曹公的挥斥方遒,意气风发,早已随风而逝。就连诗人的唱和,风雅聚会都成历史烟云。没有了轻歌舞曲,红袖美酒,才子佳人,吟诗作赋,这里显的如此寂寥空落,只剩一片苍茫大地,黄土依旧,风声依旧,一切归于沉寂。
虽然绿树列阵,风动的是年轻的容颜,未经百年风雨,新的手笔与暗的苍颜对照出讽刺的效果。站在铜雀台下,风是千年吹来的风,土是千年沉淀的土,人却是漠然无知的后人,沧海更替,历史远逝。
曾几何时,公元210年前,曹操消灭袁绍,平定乌桓,扫荡北方各割据势力,统一北方,成为长江以北最强大的军事集团,为了宣示自己的武力与强权,开始修建邺城,定都于此。并且在漳河岸边,建造十丈高的铜雀台,以表自己的凌云壮志。台上楼宇连阙,飞阁危檐,大屋高堂,雕梁画栋,气势恢弘,威加四海。
铜雀台建成后,曹操召集文人武将,宴饮赋诗,欢聚高台,以表自己的龙心大悦,抒发自己的霸主胸怀,以及功业盖世的傲娇和志得意满。曹植为赞美父王,在高台落成后,写成《铜雀台赋》成为千古名篇。铜雀台上歌舞升平,奢华瑰丽,成为当时权力中心,也成为那个时期最高大上的文化中心,是汉末文臣武将,学子士人仰望的明堂重地。
七百年后的杜牧在《赤壁》中写道:“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让后人对铜雀台有了更深记忆,赋予更多想象。我们深解曹操修建铜雀台,原来更有统一天下,收揽美女的雄心霸气,铜雀台赓续了千年不朽的名声。
二千年来,曹操由于心怀不轨,篡位汉室,留下了千古骂名,他的伟大功业逐渐被埋没,变成了戏台上的大白脸,成为奸雄,而且是意欲收揽天下美女占为己有的老奸巨贼。可是他的功业终究不被历史尘埃淹没,我们了解他,也逐渐明白历史不是非黑即白,名人的功过自待慢慢评说。
东汉末年政治动荡,土地兼并严重,民不聊生,黄巾起义爆发,各路诸侯并起,大地成为屠杀场,民众成为待宰的羔羊。董卓趁乱引胡人入京,烧杀抢掠,并烧毁洛阳迁都西京。诸侯群雄,揭竿而起,风起云涌,讨伐贼寇,扶危汉室。曹操脱颖而出,讨伐黄巾,刺杀董卓,进行了大小战役100余起,后挟天子以令诸侯,成为北方主要军事势力。
在统一北方,完成霸业的人生履历中,曹操逐袁术、败张绣、灭吕布、破袁绍、击刘备,又北征乌桓,通过一系列的生死鏖战,风卷残云,成就传奇人生,造就千古英雄,也被骂成千年奸雄。历史功绩任人评说,不论怎样演绎怎样污名,他依然是那个千古不朽的曹操、曹阿满。
铜雀台也是他不朽功业的历史见证,是那个雄宏高大的功绩殿堂。每当曹操建功立业,佳节重日,便要登上高高的铜雀台,大宴群臣,饮酒赏景,赋诗谱曲,笙歌曼舞,美女云集,红袖添香,那一派胜利的曙光,便没日没夜,长长久久地笼罩着铜雀台。铜雀台成为邀功的歌舞高台,凯旋的将军胜楼。成为北方政治、军事、文化娱乐的中心,成为南方偏居势力的可怕要害,不敢仰望的军事重地。一时风光无限,人文景观,出类拔萃,繁华锦绣。
后人了解历史,往往是从传奇演绎戏文中去解读,对历史人物误解深深,著名的有北宋名将潘美,他是北宋建国的功臣名将,他是开国元勋,著名的守边大将军。可是在《杨家将》的戏文里,被刻画成了奸臣,便被丑化污蔑了千年,直到今天都没有给他真正洗白,还他清白身份,让他威名远扬,而让地下的潘美痛苦千年。在《三国演义》中,由于诸葛亮被打造成了正确的圣人,简直完美到极点,在他身上没有丝毫缺陷,那么与诸葛亮对立的人物就是反面派。如周瑜,这位东吴的重臣栋梁,军事天才,音乐俊杰,翩翩公子,英豪武将,竟然是个没有涵养的小肚鸡肠,被诸葛亮活活气死。看来诸葛亮做过许多不地道的事情,他到东吴联吴抗曹进行游说,竟然把曹植的诗“连二桥于东西兮,若长空之虾蝾”一句,歪曲改为“揽二乔于东西兮,乐朝夕之与共”,暗示曹操欲得二乔。周瑜听闻后大怒,指出大乔是孙策之妻,小乔是自己之妻。诸葛亮以此达到了游说目的,激怒周瑜坚决抗曹。其实周瑜本就是抗战派,并不是诸葛亮巧舌如簧的结果,历史比较吊诡,藏在迷雾中,常常让人不辨真假。
曹操一生功绩多多,他是之前为数不多禁用活人殉葬的帝王之一,他也是实行薄葬的帝王雄主之一。考古发现他的墓葬高陵(与卞夫人合葬墓),只有陶器、石碑,少量玉器,漆木器,大量陪葬兵器,箭镞。墓室狭小,没有金银珠宝,没有人殉。曹操的这种超前意识,这种唯物史观,这种对百姓的体悯,对社会的尊重,是后代许多帝王难以做到的。是值得后世历史学家深入挖掘的人性高光,不是我们一味黑化的奸凶罪人。
邺城成为中原辉煌的都城,曹魏百年之后,这座盛极一时的皇城,他方唱罢你登场,演绎着一出出的人间大剧。司马氏灭了曹魏,紧接着八王之乱,使邺城上演着刀光血影,人民离乱,人口锐减的悲剧。
后赵的石虎将都城迁入此地,将铜雀台增高两丈,改金凤台为金虎台。可如此风流华台,转眼间就被石虎变成血淋淋的杀人祭台。
之后的邺城变成野心家的跑马场,城头不断变换大王旗,王朝走马灯似地更换,百姓继续成为王朝更迭的牺牲品。战火纷飞,流离失所,大地经受二百年的风烟铁蹄,曾几度变成荒蛮绝地。
冉闵在邺城称帝,慕容鲜卑族击败冉闵,迁都邺城,复修铜雀台。不足四十年后,拓跋鲜卑族的拓跋珪建立北魏,又占领了邺城。邺城一茬茬地换着主人,他们重建了又毁掉,来了又去,都想建立辉煌和不朽,却都匆匆如过客,留下的是历史永久的叹息。
公元580,隋文帝杨坚灭了北齐,拆毁邺城房屋建材,迁移城内居民,纵火焚城。“一赋何当敌两京,也知土木费经营。浊漳确是无情物,流尽繁华只此声。”康熙年间,查慎行也就是金庸的祖上,从安徽回北京供职,途经邺城,写下了这首绝句,感叹世事无常。左思赋诗寄情,当年在《魏都赋》里,写尽了邺城的形胜、山川、物产和建筑。可是这一切早已不复存在,世事变迁,人民苦难如流水一样滔滔不绝,王朝兴灭,百姓承受无尽苦难。邺城宏大建筑,包括铜雀台,已随流水而去,后世再无兴建。邺城由一座辉煌都城逐渐沉寂堙灭,最后变成一抔黄土,一丝流风。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我要离去了,看到的是旷野的黄土地,孤独的黄土高台,一切都成过往。满眼黄土之上,兴建了许多没有岁月的东西,墙砖是新砌的,树木是新栽的,连石碑上的文字都是没有丝毫岁月痕迹的新刻,徒留笑柄。
邺城已逝,曹魏不复存在,天下权柄经过一轮轮转换更替,如今已是如烟过往。风还在无休止地吹过,日月依旧东升西落,大地谁主沉浮,谁才是这个大地上真正的主人?让人徒增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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