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风景线】【星月】坐上汽渡过大江(散文)
从瘦西湖出来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本来想去何园转转,再于沿途找点饭吃。开通导航以后才发现,何园附近道路异常拥堵。大过年的,咱没必要去添堵,先吃饭再说。
继续导航,目的地定位在儿子介绍的“苍蝇小店”。儿子曾经来过扬州,说这个小点的面食比较地道。跟着导航前往,没成想,小店大门紧闭。正月初六,许多小店还在春节假期,没有营业,而此时已是下午三点多钟了。不得已,只能在沿途路边找开门的店铺,只要有饭吃就行。淮扬菜在我国“八大菜系”里也是颇具特色的,来扬州前就想着尝尝扬州的味道,因而就没有准备下食物。还好,没走出多远,就发现一家写着扬州特色小吃的饭店开着门。小吃就小吃,只要是扬州特色的就不错。不凑巧的是,这家店当天才恢复营业,菜品还不太充足,只有简单的几样饭菜,我便点了一碗辣椒肉丝面。扬州除了炒饭,还有扬州汤面。
等面下锅的时候,跟店主人聊天,问他这里距离长江有多远,吃完饭想去江边看看,看看长江,遥望一下对面的镇江城,感受一下“京口瓜洲一水间”情状。店主人是个二十大几岁的年轻人,见我这么一说,他就提议:不如去坐汽渡。
汽渡?
就是汽车渡口,把车子直接开到船上去的那种,15分钟就到镇江了。
哦,我曾开车到海南,过琼州海峡坐轮渡,倘若坐汽渡过长江,又是一种全新的体验。然而……
坐汽渡得等多久才能上船?
用不了多久,船装满了就走,大概十几分钟吧。
那就好。当年我过琼州海峡,在湛江徐闻港足足等了六个小时。
扬州的面条很细,就像我们吃过的挂面一样细,只是没有我们老家的藁城宫面爽滑柔软。但汁水调和得好,不浓不淡,味道中和,辣椒肉丝里还加了些梅干菜,自成风味。
吃完面,依店主嘱咐,直接导航镇金江山寺,不走高速,导航显示:全程公45里,用时58分钟。
进入扬州邗江区瓜洲镇,紧跟着前面的车子进入“镇扬汽渡”收费站,扫码缴纳15元,而后前行,这才发现,我们已经走到了路的尽头,而面前横陈的便是滚滚长江。
容不得你多思考,前面已有船工指挥车子上船。一条大船漂浮在大江上,甲板里已有五列大车小辆停驻。我依然跟着前车,驶上栈桥跳板,停下车子,熄火,拉手刹。下车看时,紧跟在我后面的一辆车子刚上来,那大船便关上甲板的栅栏门,早已经缓缓离开江岸,驶入大江了。
这就是长江吗?我已经记不得有多少次跨过长江了。在火车上,在汽车上,在飞机上,从南京,从武汉,从荆州,从重庆,还曾经打武汉乘江轮进洞庭湖上溯到岳阳,也曾坐游轮由重庆经三峡顺流至宜昌,还曾在九江走下长江大堤,掬一捧浔阳江头的水,洗濯满面的征尘……然而,今天,在扬州到镇江的汽车轮渡上,还是兴奋得不能自已。不只是因为汽车轮渡的新鲜,也不只是“京口瓜洲一水间”的体验,而是一种莫名的感动,就像当年第一次登上八达岭长城那样,面对塞外劲吹的猎猎北风,心中油然而生出的一股大义凛然的气概。——哦,这里,脚下的滔滔江水,就是我们的母亲河——长江了!
午后五点钟光景,江面上迷迷茫茫,仿佛漂浮着一层迷蒙的水雾,初春的斜阳穿过水雾,散射下一片白花花的水光,水光接天,江天一色,一条长长的江轮,正从水光深处缓缓驶来,“哒哒”的马达声好像被吸走了精髓,只留下几声脆响,清脆而短促,不一会功夫,就从我们的船尾远去,日光下,留下长长的一段剪影。
我们的大船是一艘渡轮,甲板是停车的平台,可以并排停下四五列汽车,每一列大小车辆首尾相接,少说也有十几辆。横跨甲板的是一座敞开的大棚,大棚足有三四层楼房那么高,汽车都停在大棚下面,而大棚上面还有两层楼房,下面的一层供乘客休息,最高的一层镶着玻璃窗子,那是渡轮的驾驶舱。
船到江心,两岸的建筑已经模糊不清,一条巨型江轮似乎是停泊在江心里,高高的驾驶舱也是两层,乳白色的,船体上部海蓝色,下部铁锈红,尾部凸起部完全暴露在水面上,船身好像还有些倾斜。莫非是枯水季搁浅了?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自扬州以下,长江江面异常开阔,我们的古人习惯将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水域称之为海,因而,古诗词的句子里,便产生了那么多有关海的句子,而且每一句都那么苍茫宏阔。我在这里不想“掉书袋”,只想说,其实,从这里开始,长江还有一个别称——扬子江。
扬子江因古扬州的扬子津而得名,扬子津原为长江北岸到南岸的重要渡口,隋唐以后,因长江泥沙的淤积,使得这一渡口远离江岸,而长江中一座形如“瓜”字的沙洲却与北岸连接上了,于是,人们便在瓜洲重建了渡口,取名瓜洲渡。扬州瓜洲渡与对面的镇江京口都是长江的咽喉,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当年金兵打到扬州城,洗劫扬州城后北还,留下南宋偏安江南,得以苟延残喘。辛弃疾的《南乡子·登京口北固亭有怀》,就写在京口北固亭上,他登楼遥望中原,抒发壮志难酬的情怀。而王安石的《泊船瓜洲》里的句子将这里的地理位置更加明确,“京口瓜洲一水间,钟山只隔数重山。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可见,当时王安石是在瓜洲渡遥望南岸的京口,并思念下游的南京的。
还没有来得及登楼远望,渡轮已经靠上南岸,我慌忙上车,依然跟着前车驶过船首的跳板,登上了镇江。斜阳余晖里,春风拂面,用不了多久,这里将又是一个绿色的春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