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风景线】【文韵】玫瑰刺里的花(散文)
前两天,正是周末,阳光一片金黄,我走在热闹的大街上,一位家长无意中看到我,站定聊了几句。她说:“老师,我感觉我女儿作文是写得挺长的,居然能写那么多字,但好像偏离了文章中心,错别字也比较多。”
她说得对,她女儿的文章确实如此。粗略看一眼,中心有些涣散,文章有流水账的嫌疑,每页都至少七八个错别字。这么多毛病加起来,确实如同一般佳肴里的死苍蝇,让人看了难免皱起眉头,产生不舒服的感觉。
但是,在我印象中,最近一年来,她的女儿作文进步非常快,可以称得上乘坐火箭,直达天空,短短时间已由三百字左右的文章发展到能写一千多字。要知道,她的女儿还只是小学四年级。十岁的孩子,正是满心贪玩的年纪,能静下心来写出千字文,不仅远超同龄人的普遍水平,更展现了对表达不寻常的热爱和坚持。
“不错,错别字是好像有点多。平常作业中,她也一样。”我点点头,对她的话表示赞同。作为老师,我不想刻意地无视家长的意见。
“老师,你能不能帮我多提醒下,让她写作时围绕一个中心,废话不要扯太多。错别字也将她指出来,每一个都让她订正。订正三遍,加深一下印象,或许下次她就能记住了。”看来,这家长对教育还是颇懂的,学问还不错。
对她的话,我有些不太赞同,倒不是我不愿意做。对于错别字,指点出来,提醒她订正是毋庸置疑的。文章离题这点,我倒想在不经意中点出,不要过多地关注。如果作为一个重大问题,大张旗鼓地指明,是不是会刺激到她女儿写作的信心,会不会像重型炮弹一样,将她女儿对写作的喜爱炸得体无完肤,片瓦不存。
对于孩子而言,写作的关键在于一个“爱”。有了爱,所有问题都能迎刃而解;有了爱,文章之优秀水到渠成;有了爱,小小作家必在不远的路上。我是语文老师,喜欢写作,深知“喜爱”对于写作的重要性。一旦爱上它,千难万阻,也挡不住前进的道路;一旦厌恶它,哪怕水平再高,恐怕再也写不出灵性的文字。
花朵需要阳光,鸟儿需要天空,孩子需要表扬,我并不喜欢过多批评学生文章里的缺点,并不是我不懂,并不是我看不出来,并不是我为自己找一个“懒惰”的借口,只是这如刀,伤人之心;这如火,烧人之“爱”。点得越明朗,学生越怕写作,以至于到最后都不知道怎么去写,从此再也无法推开写作这扇大门。多年前,有位孩子峰,成绩十分优秀,经常考出全班第一。那时,我刚站上三尺讲台,希望学生的文章“一鞭一条痕,一掴一掌血”,“吟安一个字,捻断数根须”,化差为优,精益求精。我抱着急切让孩子成才的心,总希望他的文章能尽善尽美,处处闪光,恨不得篇篇都达到范文的水准,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证明我的教学有方。
可是,孩子终究是孩子,文章难免有缺点。于是乎,当峰写好文章后,我不断地揪出来,密密麻麻用红笔标出,再将他喊到身边,面批面改,并且郑重地告诉他“要寓情于景,要借物喻人,要突出重点,要详略得当”,初始他或许佩服我的认真,后来慢慢变得敷衍,直至看到作文就发怵,看到我就想躲。一个原本可能绽放光彩的写作苗子,就这样被我过度的“修剪”扼杀了兴趣,最终在写作这条路上彻底沉寂了。这成了我教学生涯中一个深刻的教训。
有人会说,那缺点就不管它了,让它永远存在,这好像不行吧!的确不行,改正缺点有两个方法,一、旁人在适当的时机里点出来。注意是适当的时机,不是随时随地,表扬之后讲一两点,重点突破,讲究一文一得即可,他们会听得更加仔细,会深深地刻在脑海中,此后不再重蹈覆辙;二、孩子自身写作能力的提高,在不断写作中,以千锤百炼的心去对待,主动求知,明晰缺点所在。一个高年级的孩子去看一个低年级孩子的文章,自然能看出不少毛病,甚至觉得幼稚不可言。可如果你妄想一个低年级的孩子超越众人,达到高年级孩子的水平,那就是拔苗助长,可能适得其反。
玫瑰有刺,也很香,不同的人关注点不同。有人说:“玫瑰虽香,只是这刺,太瘆得慌。”也有人说:“玫瑰虽然有刺,但香味扑鼻,值得欣赏。”前者让人望而却步,后者却引人靠近、欣然接纳。这就是评价的角度和说话的艺术带来的天壤之别。
同样是这位家长女儿的文章,我这个老师看到的是全是优点:“真了不起,文章字通句顺,读起来毫不费力;想象力丰富,细节描写很有表现力;写作速度快得惊人,说明思维能力极强;随便写出千字文章,说明足够热爱……”家长看到的是缺点:“错别字太多,离题万里。”
拿到孩子的作文,我细致阅读后,多采取表扬的态势:“孩子,你的文章思路开阔,表达流畅,只要保持这份热情,在写作上定能不断突破,发现更多表达的乐趣和力量。你要是能够修改一下,只围绕中心去写,那这篇文章就更棒了!”许多家长则截然相反,采取批评的方法,吹毛求疵,恨不得学生都能写出作家的水准:“写文章不能离题,早就强调过,为什么一犯再犯;这么多错别字,好多已经在课本中学过,怎么还错?太笨了!”说话时,他们巨大的感叹号如同座座高山,将人压在下面,让孩子喘不过气来。如果你是这位学生,你喜欢哪句话。不用比,结果自明。
写作正如颗种子,我们不要急于将它用粗粗的绳子束缚起来,加上各种框架——你要怎么长,要长多高,要开出美丽的花,要结出丰硕的果?被你这么一说,弱小的种子都不敢出头了。我们应该顺其自然,站在一旁,默默地保护种子不受虫蛀,不被鸟啄,并告诉种子,外面阳光明媚,春和景丽,探出头来,一定有想象不到的惊喜。慢慢地,种子发芽了,我们再浇点水,施点肥,它一定能够长得更高,更壮,招展在风中,美不胜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