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荷·酿】又闻茵陈香(散文)
去廷姐家吃了一顿茵陈馅儿饺子,对茵陈的味道就忘不掉了。
清明前后,种瓜点豆。一冬未见,去年开出的地上竟然长出不少茵陈,这让我十分惊喜异常。我想旁边荒废的院子里肯定也有。为了不耽误正事,先翻土施肥,又刨坑点种……两天干下来,七畦地有了模样,又在阳光最好的地方,种下茄子、辣椒和豆角,便马不停蹄地去寻茵陈。
茵陈是茵陈蒿的别称,在春天里采收又习惯称“绵茵陈”。茵陈有护肝抗炎作用,在养肝的春天吃它最好不过了。况且,它的清香,绝对能带来一种鲜美的口感。正因为这种口感,才让我对茵陈念念不忘。
来到一座废弃的院子,看到满地的茵陈,兴奋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我都不是弯腰了,干脆背向阳光一屁股坐在地上。有的是刚长出来的独立一棵,有的是围绕着干枯的木质主根长了一簇簇,叶子密集,呈莲座状,别提多好看,多诱人了。怪不得陶弘景说:“今处处有之,似蓬蒿而叶紧细,秋后茎枯,经冬不死,至春又生。”而陈藏器也说:“此虽蒿类,经冬不死,更因旧苗而生,故名因陈,后加蒿字耳。”看来古人所言真是不虚。野菜野草生命力的顽强,让我不由得肃然起敬。
我放下铲子和小藤条筐,直接用小剪刀先采“莲花座”。一刀一小朵,淡淡的清香直接溢了出来,嫩嫩的茎叶干净得都不用择。它们静静躺在手掌里,像熟睡的婴儿,而那狭线形叶片和绢质柔毛,像婴儿柔软的身体,握在手里都不敢用力,唯恐伤了它。现在毕竟不是用它充饥裹腹的年代,只为享受采摘和品尝春色的过程。一个“莲花座”足足采了一小把,放在小筐里。那长在地上的单独一棵,用小铲子铲掉,左手拿起来,右手剪掉较长的根部,再去掉贴地皮的枯枝枯叶,伸进阳光里,眯着眼看它,贪恋它的小心思,不经意间暴露在阳光之下。
因地处拒马河畔,水源充足,茵陈长得很好。只在一处废宅,就采了一大筐,拌一盘子凉菜、包一顿饺子、摊几张鸡蛋饼……绝对绰绰有余了。背,晒得暖暖的。轻柔的风梳着我的头发。采了这么多,不但腰不酸,腿不疼,浑身反而舒舒坦坦的。我直接去了马大姐家。马大姐主食做得好,上周末我们也刚去支楼村新磨了杂面——玉米、高粱、大米、小米、荞麦、各种豆类掺和在一起的面粉。用刚采的茵陈做馅儿,肯定好吃。
马大姐见我进门,高兴坏了。放假前,她还约我过去吃菠菜鸡蛋馅儿饼呢,因惦记着要驱车去地里就婉拒了。
“大姐,今天还是我来。上次面和软了,看这次的。”有一次蒸倭瓜馅儿的大蒸饺,我把面和软了,只得又揣了一次面,费了不少劲。这次我吸取了教训,没有凭感觉一次加多水,而是一边搅拌一边续水。果然,软硬合适,放在一边饧着。趁这功夫,先炒鸡蛋碎,晾着;然后洗菜,加盐焯水,过凉水,轻轻攥出水分,切碎,倒进晾凉的鸡蛋碎里。翠绿、金黄,加盐、香油搅拌。为保留茵陈的清香,没添加五香粉等其他调味料,只佐以点点芝麻香油。
大姐闲不住,知道我怕凉,先从冰箱里倒腾出香肠、酥鱼、泡菜,摆在桌上,然后也进了厨房,尝了一口馅儿:“二丫,调的馅儿好香呀!这菜略有点药腥味儿,但很好闻,咸淡也合口。我没包过这种馅儿的,待会儿问问志芳来不。”志芳,网名轻轻,大姐的女儿。“好呀,好呀!”我积极响应。大姐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看来,今天是太高兴了。她和我一起做剂子,我擀好面皮,她来包蒸饺。“今天这面和得也合适。”大姐又笑着说。不一会儿,就包了满满两大盖帘。大姐打火上锅,放笼屉摆蒸饺。
等着开锅蒸熟的时候,大姐我俩坐在桌旁听音乐,闲聊天。“你咋知道这个菜的?”大姐好奇地问。我就把去廷姐家吃茵陈馅儿饺子、惦记茵陈和采收茵陈的事说了一遍,尤其强调了茵陈具有防治心血管疾病、抗菌消炎等功效。大姐去年刚换了心脏起搏器,刀口直到现在还隐隐作痛。七十五岁的大姐听了这个,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你走的时候给董大姐两口子带几个,让他们也尝尝。”董大姐夫妇刚从云南回到北京。这时,轻轻笑着进门了。
“你是闻着味儿来的?”口水搅得我话都有点说不清楚了。
“必须的呗。”轻轻扮个鬼脸,调皮地说。香味儿慢慢地从厨房里跑了出来,茵陈清香,鸡蛋醇香,五谷粮食香,混合在一起,翻着跟头往外窜。
“掀锅喽——”马大姐也拉长了声音。我俩紧跟着进了厨房。
掀开锅盖,那香味儿能把路过的行人醉倒。“大姐,今天是啥馅儿?太香太好吃了!”因为烫,又急着塞嘴里,轻轻话都说得囫囵半句。
“茵陈馅儿,好吃吧?绝对绿色有机无污染!”我拍着胸脯自豪地说。
这一顿饭,我们仨吃了个没形没大小。最后,仨人全靠在椅背上,不停地用手揉肚子。
“二丫姐,赶天带上我,再去挖……”“茵陈。”我补充道。“对,挖茵陈去!趁着春天,茵陈最嫩的时候,去采撷这份来自大自然的馈赠!”如今物质丰富,但品尝野菜时的那份纯粹心境才是最珍贵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