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溪】卷耳不是苍耳(随笔) ——《诗经》里的植物
《诗经·周南·卷耳》“采采卷耳,不盈顷筐”之卷耳,现代的《诗经》译注有的解释为苍耳,有的解释为石竹科植物,即石竹科卷耳属的卷耳。
苍耳说。现代植物分类学中的苍耳,是菊科苍耳属一年生草本,形、叶似茄而小,花极细小,瘦果纺锤形似小花生米大小,成熟时变坚硬,外面有生有顶端带钩的刺。药名苍耳子,有发散风寒,通鼻窍,祛风湿,止痛等功效。全草亦可药用。现代研究证明,苍耳为有毒植物,以果实为最毒。
说《诗经》的卷耳就是今之苍耳,其根据应是宋代和明代一些书中的解释,如《东坡杂录·苍耳录》、林洪《山家清供》、徐光啟《农政全书》、李时珍《本草纲目》等。但是,这一解释与再早的权威解释不符。
《尔雅》:“菤耳,苓耳。”郭璞注:“《广雅》云:枲耳也。亦云胡枲,江东呼为常枲,或曰苓耳。形似鼠耳,丛生如盘”。
《毛诗传》注《诗·周南·卷耳》:“卷耳,苓耳也”。
陆玑《毛诗草木鸟兽虫鱼疏》释“采采卷耳”:“卷耳,一名枲耳,一名胡枲,一名苓耳,叶青白色,似胡荽,白华,细茎,蔓生,可煮为茹,滑而少味,四月中生子,正如夫人耳中瑽,今或谓之耳瑽草。郑康成谓是白胡荽,幽州人称为爵耳。”
《朱熹集传》:“卷耳,枲耳,叶如鼠耳。”
上述解释告诉我们“卷耳”有以下特征:叶形似鼠耳;茎细,丛生如盘,或为蔓生;白花;滑而少味。
苍耳茎直立,单生,不是“丛生如盘”;叶似茄而小,不似鼠耳;花极小,淡黄绿色或有时带红褐色,不是白色;其茎叶粗糙,是不是滑而少味没尝过。上已有述,苍耳有毒,不可大量和长期食用。
苍耳一名枲耳,一名胡枲,一名羊负来。《荆楚记》有这样一段话:“《博物志》(西晋·张华著)曰,洛中有人入蜀,胡枲着羊毛,蜀人种之,曰:羊负来也。陶隐居乃云,昔中国无此物,从外国逐羊毛中来。据此,物既称胡枲,必是胡物,但《国风》、《尔雅》所载则其来已久,而羊负来之名仅出后代,则此名恐自洛入蜀者得之。”也就是说,《诗经》年代,也许苍耳还没进入陕西河南等地。《中国植物志》只说苍耳是《本草经》中的葈(同枲)耳,没有提及卷耳或苓耳。
可以肯定,苍耳不是上述典籍解释的卷耳。
卷耳说。现代植物分类学中的卷耳,是多年生疏丛草本,高10-35厘米。茎基部倾斜,上部直立,叶片线状披针形或长圆状披针形,长1-2.5厘米,宽1.5-4毫米;花五瓣,白色,蒴果长圆形,像小枣核。全株具毛。
今之卷耳除了花是白色之外,其植株形态、叶形都与上述古人描述的特征不符。
那么,《诗经》中的卷耳到底是今之植物分类学中的什么植物呢?
“丛生如盘”的植物有廖科的萹蓄、习见蓼,番杏科的粟米草、种棱粟米草,马齿苋科的马齿苋,紫草科的各种附地菜,十字花科臭独行菜,石竹科的繁缕、鸡肠繁缕、无心菜等多种,但叶形似鼠耳的,只有石竹科繁缕属的繁缕。
繁缕又名鹅肠菜,鸡儿肠,一年生或二年生草本,高10-30厘米。茎丛生,俯仰呈盘卧状或呈上升状;叶片宽卵形或卵形,有点儿像鼠耳,也有点儿像女人的心形耳坠。叶花白色,花梗细弱,蒴果卵形、卵圆形,常弯垂,看起来也像女人的耳坠。嫩茎、叶都可作蔬,现在有些地方仍作野菜食用。
还有一种鸡肠繁缕,形态与繁缕相似,但植株较高,一般不作盘生状,能否食用未见记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