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风景线】【云水】公园姊妹花(散文)
在琵琶湾公园东部坐落着两片花苑,一个叫牡丹园,另一个名芍药园。它们相距不过二、三百米,一南一北,隔水相望,如一对亲密闺蜜朝夕相处,守望着时光的安暖,默度岁月安宁。当春风划过柳枝,牡丹、芍药次第盛开,引来游人驻足,俨然就是小城的骄傲,人们都说它们是公园里的姊妹花。
说来惭愧,我素来对花草知之甚少,以前与牡丹、芍药素未谋面,对它们的认知仅停留在书本文字,谈及牡丹,必联想起洛阳、菏泽的盛名,想到风华绝代的杨贵妃,却从未想过,这贵族品种的名花有一天落户小城,化作每年春日里的清欢。至于芍药,更是知之寥寥,曾读过唐·白居易的一首诗《感芍药花寄正一上人》:“今日阶前红芍药,几花欲老几花新。”知道它是一种药材,其他则没什么概念。
印象里的牡丹、芍药仅停留在影视作品里,花朵同样的雍容华贵,要说区别还真是分不清,且以为牡丹要正宗些。在民族文化里,牡丹被誉为花王,象征富贵、吉祥,是中国国花;芍药被称为花相或花中宰相,象征爱情与离别。按说王大于相,牡丹正宗才对,恰恰相反,从查资料得知,二者同属芍药科。基因相近,难怪我要雾里看花了。
其实,除花朵外,二者区别还是非常明显的。先看叶片,牡丹叶片宽大,先端3-5裂,叶色较浅,叶背有白粉;芍药叶片狭长,先端尖细不分裂,叶色深绿有光泽,叶背无白粉。再看植株形态,牡丹植株较高大,茎干粗壮呈木质,分枝多;芍药植株较矮,茎干细软呈草质,直立不分枝。
繁华落尽见真淳,在冬日,二者的差异更是一目了然。诗曰“木落水尽千崖枯,迥然吾亦见真吾”,蜕去光华,万物归真,牡丹和芍药便展示出它们生命的底色。就视觉而论,一实一虚,明暗不同,其习性差别暴露无遗。
在冬日芍药园,你是见不到芍药的,眼前只有一座座坟头似的小土堆。了解内情的人知道,那是园林工人为它们量身定制的“护身铠甲”。作为草本植物,它是无力和寒冬抗衡的,避实就虚,蛰伏待机,这是其生物进化中的自我保护本能。不论吃相只求保命,断尾求生何尝不是一种智慧。
牡丹则不同了,仗着筋骨强健,陡然有了与风雪叫板的底气。于落寞之中,它不甘平庸,昂首而立,凭着一颗强大的心脏,傲然和寒潮对峙,将个人英雄主义演绎到极致。“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这就是牡丹的性格。作花本富贵,“为人”更坚强,身为国花,牡丹担得起这个称号。
春回大地,当芍药尚在梦游时,牡丹却率先从沉睡中苏醒。和风熙日里,它悄悄从枝干探出小脑瓜,目光中满是好奇,眉宇间已有些急不可耐。一个、二个、三个……,成群的芽苞拥挤着争相出世,生命已拉开序幕,新的世界就此诞生。
放眼望去,满园新翠,鲜嫩嫩的,像一群调皮的红孩子。积聚了一冬天的能量,浑身的力量正待施展,春风一声号令,生命瞬间爆发,牡丹以其惊艳的表现展示了季节的风采。也就短短二十天左右,从无到有,继而枝繁叶茂,牡丹的成长历程简直开了挂。
花开无声,一朵牡丹静悄悄绽放,卓然独立,瞬间就惊艳了眼眸。在它周围,光鲜的枝叶碧绿如玉、青翠欲滴,透着一股清新和青春的味道,好似随时就要流下的样子。被绿色裹挟,若众星捧月,一点娇艳、万般风情,好一幅贵妃出浴的美丽画卷。
一花绽放百花随,耐不住寂寞,牡丹纷纷在枝头傲然盛开,红的、紫的、黄的、白的,园内就像打翻了染料瓶,世界顿时变得多姿多彩。这些花朵个个雍容华贵、端庄典雅,的确如传说里的杨贵妃。初次相见,一睹芳容,遗憾顿消,我惊讶得张大嘴巴,怪不得人们说它“国色天香”,花王之誉当不为过。 唐代刘禹锡在《赏牡丹》中写到:“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轰动京城的国花能落户小城,是我们的幸福,更是国泰民安的象征。
盛花期的牡丹园就是一方舞台,鸟语花香、蜂飞蝶舞,如织的游人络绎不绝,说笑声、惊叹声、相机快门的“咔哒”声连成一片,平添了几多烟火气。春风拂过,花海涌浪、人流如潮,牡丹园俨然一幅流动的画。花团锦簇、春光明媚,这不就是最治愈的人间风景吗?
与牡丹园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此时的芍药园格外冷清,空空荡荡的,成了被人遗忘的角落。虽说咫尺之遥,看牡丹的人从它身边走过,甚至于懒得多看一眼,这无视的眼神分外扎心。
芍药倒是浑然无感,安心地照着自己节奏生长,不快不慢,每一步都精准地踩中预设的步点。“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我就信服芍药的这种心态,不争不抢,安于寂寞,只做最好的自己。不是你的争也争不来,属于你的别人也抢不去,只要努力,该来的终究会来,事实证明的确如此。
花无百日红,牡丹也有谢幕的一刻。那天一夜风雨,辣手摧花,牡丹花陡然发蔫,像个病秧子,没几天功夫便凋零殆尽。风光不再,游人自然也就失去兴趣,门庭若市的牡丹园忽然变得冷清,前后对比,简直冰火两重天。
东方不亮西方亮。就在牡丹谢幕的档口,一向不受人关注的芍药突然走向前台,丰腴的花冠顾盼生辉,像一位娇艳的少妇,瞬间就明媚了人们的眼眸。就这样,芍药以其不懈的坚持,终于迎来属于自己的清欢。
花若盛开,清风自来。那些刚刚舍弃牡丹园的游客眼前一亮,仿佛突然间发现新大陆似的,争相调转身形,一向冷清的芍药园顿时变得热闹起来。
游人一多,素质难免良莠不齐。有人心生贪念,隔着栅栏就将行道旁的花朵摘了去。失去花冠的芍药一路蜿蜒,形成一道条形空挡,在旁侧鲜花的衬托下愈发地凄惨。文明发展到今天,竟然还有这等劣根。我们天天讲保护环境,耳朵都起茧了,“爱护花草”的牌子明明就摆在园子里,他们却视若无物,真应了那句话: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好在绝大多数游客都是好的,他们相互监督,才让那些盗贼再没有下手的机会。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似乎为报知遇之恩,劫后余生的芍药可劲儿猛长,朵朵硕大,如吹爆的绒球,逗引的游人挪不动脚步。春风拂过花枝,芍药摇曳生香,香气漫过篱墙,自带缱绻诗意,不经意间就温柔了整个暮春。
一晃十余天,芍药花依然开着,但盛花期已过,用不多久,它也会步牡丹后尘,成为下一个季节的祭品。世上没有常开不败的鲜花,但在一定时期内却可以复制这一过程。花开花落,生死轮回,等到下一年,牡丹、芍药依旧会延续同样的故事。周而复始,生生不息,这就是自然规律吧。
琵琶湾公园就是一个花的世界,每种花都在安心地扮演自己的角色,你方唱罢我登场,接力的短剧从来就没有终止过,牡丹、芍药这对姊妹花只是其中的一个片段而已。正是由于它们的存在,琵琶湾才多了一份灵性,小城才有了一处排遣烦闷、放松心情的乐园。把日子过得像花儿一样,是民族复兴的目标,而今我们做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