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风景线】【晓荷】当我孤独的时候,还可以抱着你(散文)
那年哥抱回一条两个多月的小泰迪,瘦瘦弱弱的只有巴掌大小。
“这小东西这么小,能养活它吗?”我问哥。哥对我笑着回了一句:“能!我相信你一定会养活它的!”
哥知道母亲去世后,我一直心情不是太好,正好同事家的小狗下了狗,他就给我抱回来了一只,只为了给我做伴。小泰迪只有巴掌大小,而且来了之后异常地胆小,晚上把它放在一个纸盒里它一个劲地叫,那一宿我几乎没睡觉,抱了它一宿。其实要是按我以往的脾气,它一个劲地叫我早就给它扔出去了。但不知为啥,无论它怎么叫,我都没有烦,而是觉得它很让我同情。它和我一样都失去了母爱,心里会有多苦呀!它的到来,让我有种同命相连的感觉。这么想着,我就抱紧了它。
对于养狗我可以说是还算懂一些,因为小时候我们住在东北时,就曾养过一只小黑狗。那只小黑狗还是我和母亲去集上卖粘豆包时,看见一个醉汉追打它,母亲勇敢地和醉汉理论,结果醉汉举起打狗的砖头就给了母亲一砖头,砖头打在了母亲的肩膀上,立时红成了一片。看到母亲挨打了,我气愤地冲了过去,狠狠推了醉汉一把。他摇晃着身子一下子摔倒在地,母亲趁这功夫把小黑狗一把抢了过来,抱在怀里。
小黑狗是醉汉男人家里大黑狗下的,四个小狗崽都卖了只剩下这个没卖出去,男人用卖狗钱买了一瓶白酒。喝醉酒的他,看这只狗卖不出去就气不打一处来,打起了它。狗被他打急了,从筐里跑了出来。他紧紧追上来。举起了手里的砖头。母亲及时救了这只小黑狗,男人耍起了无赖,非说是母亲妨碍了他卖狗,还说他自己家的狗怎么打别人也管不着。母亲为了保护这只狗,就同意了男人提出无理要求,给他三十块钱买下了这只狗。
小黑狗估计是被男人打怕了,回家的路上,把它放在篮子里,它不停地叫着总想要出来。我不得已把它抱在怀里,尽管它的身上有股很难闻的味,我也紧紧搂着它,它在我怀里一个劲地打着哆嗦。我轻轻地安抚着它:“不怕呀!小黑黑,姐姐带你回家了。”我一边说一边轻轻抚摸着它。它在我的安抚下不再哆嗦了,静静地躲在我怀里,一会功夫就睡着了。一路上母亲还叮嘱我:“到家了不许和奶奶说花了三十块钱买的狗,就说是捡回来的。”我问母亲:“那三十块钱你上哪去找呀?”母亲说:“你奶奶给我的你姥姥过生日钱,我从那里拿三十吧。”
回到家,爷爷看我抱回一只小狗,急忙去前院林子家端回一碗羊奶给它喝,爷爷说小狗喝羊奶好。那天我们中午饭是高粱米饭,米汤炖大白菜,母亲还给它盛了一勺饭泡了白菜汤给它吃,它吃得很香,一会功夫就吃了溜干净。吃过饭,母亲给它缝了一个棉垫子,给它整了个小狗窝。然后,把它放在了我们房间的过道里。
结果晚上的时候,或许它到了一个生地方还是没妈妈陪伴有些孤独,半夜就开始不停地吭唧唧叫。哥说,狗影响了他睡觉就把它放到了院里。我半夜起夜不见了小狗,听到它在院里叫还有挠门声,就急忙打开门,把它抱到我的房间。那一宿,我抱着它看着它呼呼大睡,也慢慢跟着睡着了。第二天早上醒来,怀里的“黑黑”还蜷成一团睡得正香,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做梦吃奶。我没敢动它,就那么侧躺着看着它,心里头感觉莫名地暖。母亲推门进来瞧见,笑着轻声道:“这是稀罕上了?”我点点头,把手指递到黑黑嘴边,它迷迷糊糊地舔了两下,又往我怀里拱了拱。
从那天起,黑黑就成了我的影子。我走到哪它跟到哪,连上厕所它都蹲在门口守着。冬天我坐在炕上写作业,它就趴在我脚面上取暖,呼出的热气把我的脚捂得热乎乎的。爷爷总说:“这狗有灵性,知道是谁救了它。”最让我记得的是母亲肩膀上那块淤青,足足半个多月才消。每次看到,我就把黑黑抱得更紧些。后来我们一家离开东北,来到承德,小黑黑就留在了东北。爷爷也对它好,每天搂着它睡,爷爷说,小黑黑之所以喜欢让人搂着它睡,是因为它孤独缺少母爱。它来到咱家了,喜欢让咱们抱着它,它是把咱们当成了它最亲的家人了。咱们一定要好好对它。不让它感到孤单!”爷爷喜欢打猎,每次打猎都带着它。有一次大雪封山,爷爷受了伤被封在了山里,小黑黑冲出大山回到家里,一家人跟随着黑黑身后,去了山里把爷爷救了出来。后来黑黑老了,还记得高中毕业回东北,看到它正依偎在爷爷怀里。我把它抱过来,它轻了很多,它把脑袋埋进我怀里,像小时候那样蹭了蹭,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我把脸贴在它背上,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
第二年开春,黑黑走了。爷爷一直抱着它舍不得放下。舍不得又能咋样呢?最后,爷爷含着泪在院子里那棵老杏树下挖了个坑,把它放进去,又把它小时候睡过的那块棉垫子叠好了垫在它身下。填土的时候,爷爷说:“它这辈子没白来,遇上我们一家疼她的人了。”
想着那年的小黑黑,我紧紧抱紧了这只小泰迪。它夜里叫,我不烦,反而让我觉得房间里一下有了生机,我抱着它似乎能感觉到母亲并没有走,而是在一边静静地看着我,心里一下温暖了许多,也不感觉有多孤独了。
这只小泰迪来我家后,一下让家有了热乎气。第二天我就抱着它去了宠物店给它检查了身体,给它买了两盒羊奶粉。因为我记得爷爷说过,小狗喝羊奶对身体好。何况它还这么小,正是不应该断奶的时候。每天我给它沏半碗羊奶,喂它一个鸡蛋黄。邻居邹娘也会经常过来看它,每次来,都会给它拿羊奶粉拿一些狗粮。邹娘让我好好养它,她说:“至少它能给你做个伴。”邹娘说得没错,我每次想母亲了会抱着它一起去墓地看母亲,每次它和我去墓地,它会静静地趴在我怀里,仰起头看着我。有时它看我不停地哭泣,还会用它的头蹭我的脸,似乎对我说:“别哭了姐姐,你不孤独你还有我呢!”那一刻,我会更紧地抱紧它。
记得有一次,我喝醉了酒睡在母亲墓地,不小心压了它,它竟然就那么一直硬坚持着在我怀里一动不动。我醒过来时,发现我压着了它,我赶紧把它从身下轻轻挪出来,它缩成一团,后腿有点发僵,却还摇着尾巴往我手心里拱。我鼻子一酸,把它贴着脸抱紧,酒也醒了大半,我对它说:“小东西,你怎么不叫一声呢?”它舔舔我的下巴,摇着尾巴对我叫了两声。泰迪犬来我家半年的一天,那天是母亲的生日,我去了母亲墓地,喝了酒后,不小心把酒瓶打碎了,玻璃一下就割破了我的腿,血流不止。我紧张地搂紧了怀里泰迪犬,想爬起来立刻下山,身上却一点力气都没有。这时小泰迪一下子挣脱我怀里,飞跑着下山了。那一刻,我很绝望,我甚至觉得我肯定是把它吓坏了,它独自一个人跑路了。正当我无力地昏昏欲睡时,只见小泰迪飞跑着,后面跟着我的哥哥和邻居邹娘。哥哥背起我把送我去了医院。经过抢救,我脱离了危险。哥说,小泰迪跑回家时浑身发抖,爪子都磨出了血,拼命拽着他的裤腿往外拖。“要不是这小东西,你真要把自己搭在山上。”哥哥把蜷在我枕边的小泰迪轻轻捧起来,放进我怀里。它立刻把小脑袋埋进我的臂弯,像当年小黑黑那样蹭了又蹭,呼出的热气暖暖地扑在我胸口。
那一刻,我也终于明白了,有些人的离开从不是真正的离开。而是换了一种方式陪伴我。让我知道——这世上总有一个小小的、毛茸茸的温度,会在我最孤独的时候,安安静静地让我抱着。哪怕全世界都远离了我,只要它在我就不会孤单。像听过的一首歌里的歌词唱的那样“当我孤独的时候,还可以抱着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