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不太讲究的人，对衣服并不关注，想着能够遮羞保暖即可。我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小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常年红薯、玉米拌饭。逢年过节，鞭炮声即将响起之际，妈妈总要赶到集市上，花上一点钱，裁来一块藏青子的布。年年都是一样的颜色，青山不改，我们兄弟谁也没有提过反对意见，反倒觉得挺好，很正常，高高兴兴穿上身。那时候，有得穿就已经不错了，管它好不好看。穷人只有一个烦恼，就是如何填饱肚子。爸妈就是这方面最好的典型。
　　 旧时农村流行一句俗语：“新老大，旧老二，缝缝补补给老三。”可怜，我是老五，虽然最小，得到很多人的宠爱，但穿的衣服破旧的多，称之为“百衲衣”也不为过，从上到下，打满各种各样的补丁，哪里破了补哪里，补到不能再补为止。就算如此，这样的衣服拆下来，还可以纳鞋底，成为脚底下的布鞋，可谓“物尽其用”。
　　 到七八岁时，大哥已经长大成人，能够帮家里干活，家境好转，拨云见日，我的过年才有新衣服，总是的确良、涤卡等化学面料的。这样的衣服虽然有坏处，不怎么吸汗，但看起来漂亮。每次走亲戚等正式场合时，总会隆重穿起来，抻一抻，拿镜子照一照，挺帅气。节日一过，这衣服十之八九被洗干净，放进橱子里，珍藏起来，以备下一次的闪亮登场。
　　 因为穷，肚子饿得“咕咕”叫，冬天读书的时候，我有一个很大的爱好——嚼棉袄。天寒地冻，屋外成冰，房梁上挂着的冰棱子亮闪闪的，坐在教室里，手脚都冻成冰砣砣。棉袄成为我重要的装备，从冬到春，几乎天天穿。看着春天正式来到，天气转暖，万物复苏，才脱下来洗。棉袄顾名思义，里面是棉花。洁白的棉花本没有味道，因为穿的时间长了，汗水打湿后蒸发成盐，染上淡淡的咸味。无聊时，我把棉袄抠一个洞，不断地挖棉花出来，放在嘴里慢慢地品，还挺有一番滋味。为了炫耀“哥伦布一样的新发现”，我把这秘密分享给同学。于是，好多同学的棉袄上都有好多个洞，补好后又有，周而复始，让家长气得干瞪眼：“这娃，怎么就这么调皮？几乎天天都要破，真是要好好收拾他。”其实，他们并不知道我们的秘密。
　　 读了中专，每个学期，爸妈除了学费外，还另外给我几百元生活费。这下有了自由支配的权利，我就可以去买衣服，挑选喜欢的款式。
　　 那个周末，不用上课，天气正好，晴空万里，几位同学相约逛一逛集市，位于市区的“白鸥园”——当地很著名的一个批发市场：服装店铺多，衣服种类多，价格便宜。听说有这样的好地方，当场“黑压压”聚集成群，十几个人一起“杀”向那里。
　　 走进“白鸥园”，真是热闹非凡，人头攒动，清一色的大理石地面，正面台阶上方“白鸥园”三个大字，“园”字繁体，显得特别高大上，两边红红的对联，周围全是店铺，整整三层，服装、鞋子、百货、家居应有尽有，我看得眼花缭乱，像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其实，我就是纯粹的乡巴佬，压根没见过这豪华的场面，逛了一圈又一圈，看了一层又一层，进了一间又一间，选了一件又一件，最后我挑了件黄色的“夹克”外套，低领，配着拉链，胸前还装饰着几颗钮扣，我试了又试，挺满意，店主开价100元，我早就听同学讲过“对半砍，准没错”，一番讨价还价，最后以60元成交。
　　 从那以后，一整个冬天，我都喜欢穿着那件外套。哪怕冰天雪地，温度低至零摄氏度，我依旧如此，只是里面加了毛衣。现在想想，年轻就是好，不怕冷扛冻，死要面子，走起路来特拉风，总是高昂着头。
　　 中专毕业，我到浙江呆过短暂一段时间，进过一家织布厂，上晚班。织布厂活不累，但挺脏，那件黄色外套被我穿着上班，沾染上许多油渍，洗不下来。后来，离开织布厂时，我把它恋恋不舍地扔进垃圾桶，心里分外惋惜。毕竟，这是我这辈子买衣服的“第一次”。
　　 再后来，我青春年少，领取工资，算得上独立自主，恰好没有成家，正急着找媳妇，像春天里发情的野猫似的，四处搜索对象。再不倒饬一下，就有点说不过去。奇怪的是越年轻，越想着打扮得老成一些，头发三七分，衣服要黑色，看起来像个中年男人，才格外满意，打个响指说“好”。
　　 那几年里，我去买衣服，只有一种颜色——黑，从上到下纯黑，若不是皮肤细腻嫩黄，真让人觉得是个大叔。年纪偏大一点的同事提醒我：“小单，买点浅色的衣服更好看，年轻有型。”我嘿嘿一笑，感谢他的好意，敷衍地回答，想着就是不能让人觉得年轻。中年男人最抢手，深得年轻“妹子”的喜欢。
　　 不管怎的，“钓来钓去”，终究娶妻生子。2008年，元旦之际，我与现在的妻迈入婚姻的门槛，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有了妻子，买衣服的责任转移到她的身上。幸好，她有品味，有眼光，挑的衣服都挺好看。至少，穿出去，没人嘴上说不好，心里说不说不知道。
　　 妻子挑的衣服好看，但也挺贵，都是百元之上。有时，我也网购一把，便宜呗！上有老，下有小，家庭压力大，不节省点，真难挑重担。不过，网购满意的不多。我这人，算得上超级好说话的客户，只要买来，从来不退，哪怕束之高阁，也概不退货。
　　 只有错买没有错卖，便宜没好货，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你看中他的便宜，他看中的还有差价，一分钱一分货，网上买来，特别是某淘，某多等购物平台上的，看了直摇头，一眼嫌弃，再看一眼还是不想看。上当多了，几乎当当相同，我总算榆木脑袋开窍了，长了智慧，主动交出买衣服的权利，妻子给我买什么穿什么就好。
　　 这不，每个季节，两套衣服，轮流着穿，穿完洗，洗完晒，晒完穿。衣橱里，其实藏了好多套，有之前的，有妻子新买的，我却懒得翻找，任它停灰。好多邻居好奇地问我：“小单，怎么好像你就两套衣服？”我振振有词：“两套够了，反正再也不想重新找老婆，无所谓。”
　　 呵呵，这大概就是中年男人的现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