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女儿学骑自行车
　　 ——女儿，一个令我津津乐道的话题（之二）
　　 在众多交通工具中，自行车无疑是一种独特的存在。它的独特之处在于，几十年来，它与中国的每个家庭都建立了深厚的联系。几乎每个家庭、每个人都能围绕自行车讲述无数个故事。对于大多数孩子来说，自行车是他们成长过程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即便如今许多家庭已经拥有了小汽车，但几乎没有哪个孩子的童年乃至成年后能够完全脱离自行车在其成长中所扮演的重要角色。教会孩子骑自行车，看似是日常生活中的一件小事，实则蕴含着深刻的人生哲理。它不仅是一次技能的传授，更是一场关于成长、人生态度和价值观的启蒙。
　　 我的女儿第一次接触自行车是在九十年代中期，那时她正在读小学三年级。1996年夏天的某一天，女儿突然对我说：“爸爸，我想学骑自行车。”当时，我和爱人阿香都有自己的自行车，但那是成年人的车，女儿的个头还小，显然不适合她。我原本打算给她买一辆儿童自行车，但有一天，表弟来串门时得知了女儿的心愿，主动提出：“我家里正好有一辆小坤车，没人用，适合她。”我欣然答应，没过几天，表弟就把车送来了。那是一辆红色的26码小坤车，宽轮胎的设计让它带有一丝山地车的味道，正好与女儿的身高相匹配。于是，这辆车便成了她的第一辆自行车。
　　 几天后，女儿迫不及待地要学骑车。我认真地给她讲解了骑自行车的基本要领：“骑车的核心在于保持平衡，上半身要与车身保持在一条直线上，不能扭动身体。眼睛要向前看，不要盯着车轮。记住这两点，你就可以开始练习了。”我给车充足了气，调整了车座高度，检查了刹车，确保一切正常后，将车交给了她。
　　 女儿接过车，推着走时还有些不稳。我告诉她：“双手握住车把，挺胸抬头，眼睛向前看，不要低头。”她推着车走了一段路，逐渐适应了。我们来到一条车流较少的马路上，我让她右腿跨过自行车，右脚踩在脚蹬上，我在后面扶着车架，保持车身稳定。我对她说：“坐直身体，不要扭动，只要你不歪，车就不会歪。车走起来后，左手控制后轮刹车，右手控制前轮刹车，记住主要用左手刹车，右脚踩脚蹬，左脚先着地，这样车就会慢慢停下来，不会摔倒。”
　　 我扶着车后架，女儿慢慢蹬车，起初她的身体有些扭动，车子失去平衡。我纠正她：“坐直，向前看，双脚交替蹬车。”她逐渐适应了，我扶着车跟在后面小跑，来回几次后，她开始找到感觉。我悄悄松手，跟着她跑了几圈，她骑得越来越稳。大约一个小时后，她妈妈也过来看她，见她骑得不错，高兴地表扬了她。女儿发现我已经不再扶车，有些害怕，我鼓励她：“别怕，我跟着你呢，正常骑就行。”她独自骑回起点，妈妈在那里接她。我走过去说：“你学得挺快，好好想想你是怎么学会的，记住这种感觉。”女儿第一次学骑车，用了大约两个小时就掌握了基本要领。我们一家三口高高兴兴地回家了。
　　 女儿尝到了骑车的乐趣后，有天晚上吃完饭就急着要出去骑车。我故意吊她胃口：“先写作业，写完了才能去骑车。”她抓紧时间写作业，但那天作业较多，写完时天色已晚。我对她说：“今天太晚了，改天再骑吧，骑车的日子还长着呢。”女儿听话地不再提骑车的事。隔了一天，晚饭时我问她：“今天作业多吗？”她说：“不多。”我说：“那吃完饭抓紧写作业，然后我们去练车。”女儿一听，高兴地坐在桌前认真写作业。写完后，我带她出去练车。
　　 我们先复习了上次的内容，我在车后扶着车让她骑行，她很快找到了感觉。这次的重点是练习上车和下车。我告诉她：“上车时，看清楚前后没有行人或车辆，右腿跨过车子，屁股靠坐在座位上，右脚将脚蹬摆到正前方，踩上去，左脚蹬地，车子就会向前走。坐稳后，左脚也踩上脚蹬，车子就有了新的动力。”我示范了几次，她开始尝试，虽然起初不太平稳，但经过半小时的练习，她逐渐找到了感觉。车子走起来后，我在她身后喊：“坐直，向前看，双脚用力蹬。”她按我说的做，车子稳稳地向前驶去。骑到马路尽头，我喊她掉头回来。她还不会急转弯，只能先停下来，转身后重新上车。这正是我想看到的，看看她上车的动作如何。她顺利骑回来，刹车停下，左脚先着地，右腿跨过来。我及时表扬了她，她美滋滋地笑了。第二次学车也很快成功了，她基本掌握了骑车的技能。
　　 又过了几天，女儿又要出去练车。我问她：“你知道这次该重点练习什么吗？”她说：“基本都会了，就是进一步熟练。”我说：“你说得对，但还有两项任务没完成。”她问：“还有什么？”我说：“自行车的转弯与其他车辆不同，由于需要顾及平衡，不能随意扭动前轮。你想朝哪边转弯，身体就朝哪边转，前胸朝向转弯方向，车子会自动转向，保持平衡。如果只扭动胳膊而不转动身体，就会失去平衡。”女儿听懂了，我们出去练习。她在马路上骑车，转弯时虽然有些不稳，但逐渐掌握了要领。我提醒她：“转弯前尽量靠右，留出足够的空间。”她按我说的做，顺利转弯骑回来。我表扬她：“这次做得最成功。”女儿得意地笑了。
　　 又过了几天，周五傍晚，女儿想出去练车。我对她说：“你现在虽然能骑车，但距离熟练上路还有很大距离，还不能‘单飞’。”她问：“那怎么才能上路？”我说：“明天休息，我带你上路，教你认识路况和应对突发情况。”她高兴地答应了。
　　 次日上午，我们各骑一辆车上路。我让她靠马路右侧骑行，我在外侧护佑她，边骑边讲解路上可能遇到的情况。我告诉她：“自行车只能在慢车道上骑行，不能与机动车抢道。看好信号灯，红灯停，绿灯行，黄灯是警示灯，自行车更不能闯黄灯。遇到公交车进站，确认安全后可以从左侧超过，过去后迅速回到慢车道。遇到小轿车靠右侧停车，从左侧路过时要与车门保持两米左右的距离，防止突然开门。正常骑行时不要突然用右手刹车，这样会导致前轮停车，失去平衡。路过十字路口时要特别留意左转和左右通行的车辆。身后同向右转的车，特别是加长的公交车和大货车，转弯半径较大，不要距离太近。”这次上路骑行，我带她过了大桥，来到市中心的百货大楼，存好车后在大楼里逛了一阵，中午在饭店吃了午饭，她点了自己爱吃的饭菜，吃得很高兴。回去的路上，她已经没有了来时的紧张，轻松地边骑车边与我聊天，很快就到家了。
　　 下一个周末，我又带她骑车去了劳动公园，坐了少儿的游乐项目，还在湖里划了船，教她怎样划船，她玩得很高兴。在这以后的日子里，我们经常骑车出去玩，女儿的骑车技能彻底掌握了。
　　 女儿学会骑自行车后，我明显感到她的成长速度在加快。以往不能独自做的事情、不能去的地方，现在她轻易就能去了。她经常偷偷驮着同学上下学，休息时与同学相约骑车出去玩。这扩大了她的活动空间，增进了与同学的感情，她显得更加自信、自立了。
　　 教会女儿骑自行车的过程，让我深刻体会到教育的本质。我们无法替孩子走完人生的路，只能在适当的时候给予扶持，像老燕子教雏燕飞行一样。孩子早一点学会一种本领，就意味着她向成熟迈进了一步。适时放手，才能让孩子找到属于自己的平衡与自由。这些是我在教她学车之前未曾想到的。看到她骑车远去的背影，我油然想到了作家龙应台的散文《目送》：“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是的，从蹒跚学步到骑车远去，从牵着小手到目送背影，女儿仿佛在用背影告诉我：“爸爸，放心吧，我能行！”这就是孩子的成长与生命传承的轨迹。而我，将永远是她身后那道温暖的目光，见证她每一次的远去。望着渐行渐远的女儿，一时间，我的眼睛模糊了。
　　
　　 2025年2月1日于上海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