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东篱】注意力(小说)
一
妻子薛云朵感觉到丈夫史瑞生最近对她的感情淡了好多。
最近有很多具体事情让薛云朵都有了这种感觉。比如薛云朵最近买了件新衣服,而史瑞生居然似乎熟视无睹,连一句夸奖的话都没有;又比如她买了一支不同色系的口红,在她看起来跟她的肤色十分搭配,也增添了她的几分妩媚,薛云朵甚至有意识凑上去问史瑞生,老公,你看我的这口红好看吧?史瑞生只是敷衍着说“好看好看”,便去忙自己的事了;这些举动让薛云朵很是困惑,因为在没有结婚和结婚之初史瑞生对她的爱可以说是体贴入微,一个小小的变化都会引起他的兴趣并极尽赞美之能事,比如要是薛云朵的发型有了一些新的变化,史瑞生绝不吝啬他饱读诗书的脑袋和伶俐的嘴巴,夸得薛云朵心花怒放;便是出去逛街,如果旁边有好看的女生经过,史瑞生也不会去刻意地看,没错,他的注意力都在薛云朵身上,况且薛云朵本身就是个标致的女生。
薛云朵和史瑞生是研究生同学,薛云朵在刚认识史瑞生的时候,就对这个男生产生了好感,觉得这个男生阳光、上进,而且感情细腻,情商高,只是薛云朵毕竟不是那种热辣火爆的性格,并没有主动去追史瑞生,一则怕拒绝,二则性格决定了她不好意思主动去追。可是时间没过多久,史瑞生有一次主动给她打电话,说约她到小花园谈个事。薛云朵又忐忑又紧张,她搞不清楚史瑞生找她究竟是什么事,她想如果史瑞生真的向她表白,她应该当时就答应他。
世间最好的爱情大概是你爱着他,而他又恰好恋着你,对!就是大家口里经常说的双向奔赴。没想到,史瑞生找薛云朵真的是向她表白,她当时就沦陷了。
研究生毕业后,他们俩都在N市找到了工作,又过了两年多,他们便走进了婚姻的殿堂。他们的恋爱与婚姻,无论在亲朋好友还是同学看来,都是近乎完美的——两个人的学历、相貌、性格、家庭背景,还有就是对对方的那种爱恋,简直就是我的眼里只有你。鞋子合不合适当然还得问穿鞋的人,他们俩人当然也感到很幸福。
童话故事永远是以王子和公主结婚后在城堡里过上了幸福生活作为结尾,而鲜有描写他们结婚后又是怎样幸福生活的,更没有描写他们是如何处理生活中的矛盾和不幸的;然而现实生活却不是这样,再好的爱情到了婚姻里都会经历柴米油盐、锅碗瓢盆,大红的喜字在岁月的风吹日晒下会渐渐地褪色,爱情的小船在经历暴风骤雨时甚至可能说翻就翻。
二
对于史瑞生的注意力居然不在自己身上了,让薛云朵很是不解,甚至有些怀疑史瑞生是不是出轨了,因为史瑞生最近总是回来得很晚,而且精神状况也不是很好,对夫妻生活也有些敷衍,这些都太不正常了。
不过薛云朵后来又转念一想,大概所有的婚姻都不过是这样的吧——刚开始都是新鲜而热烈,一旦过了保鲜期便会归于平淡,史瑞生现在的注意力不在她身上也许是她过敏了,所以便对史瑞生的变化转移注意力,她怕自己过度关注这件事而让心情变得糟糕起来,倒不要去想的好。
除了史瑞生的注意力给薛云朵带来了一些不快与烦恼外,其实生活也给她带来了一丝烦恼与不快,冲淡了原本爱情中的喜悦与快乐,最显而易见的便是他们在物质上的生活与其他同龄人似乎还有差距。因为他们俩的家境都一般,在结婚买房时双方家长都没有掏多少钱来,当然这也是薛云朵主动要求的,她不想给史瑞生家里增添更多的负担,而且她也觉得他们俩有能力去购房,因而他们的首付交得并不多,每个月的还贷压力不小,所以平时的生活还比较拮据,还有就是他们婚后也没有买车,平时出行要么坐公交,要么骑单车,再奢侈一点就是打出租车,别人周末或假日自驾出去玩,而他们由于没车也只能选择就近的一些地方去转转,从这点上说薛云朵其实从内心还是想在物质生活上过得更好一点,年轻女生嘛哪个不想生活更舒适一些呢?
薛云朵虽然不懂车,但是欣赏水平和眼光还是在线的,有次他们在外面逛街,薛云朵看见一辆保时捷,她指着那辆车对史瑞生说,老公,你看那辆车好漂亮。史瑞生笑着说,你可真有眼光,那辆车100多个W呢!薛云朵当时就惊呆了,啊了一声说这么贵啊?史瑞生说,是的,薛云朵接着说,那我们不用买那么好的车,买个一二十万的车就可以了,一二十万的车性能怎么样呢?史瑞生说,一二十万的车已经很好了,家用是足够了。薛云朵说,那我们就努力挣钱,挣了钱就买车,你说呢?史瑞生说道,一切都听老婆大人的,我一定好好努力挣钱。至此两个人在心底都埋藏了一个梦想,便是努力挣钱,然后买一辆属于他们的车,这样他们周末就可以自驾出去玩。小小的目标,满足了欲望,两个人的价值观相同,薛云朵感到很舒服。
一二十万似乎并不是很大的一笔钱,但是对于这个两口之家且是工薪家庭来说却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况且他们还背负了几十万的房贷,所以这个梦想很近又很远。
三
薛云朵在公司也算是那种天生丽质的美女,因而大家都不知道她已经结婚,所以会有些爱慕者向她示好,她都装着不懂的样子,委婉给予拒绝,不过有个男生却似乎不死心。
这个男生叫韦奕炫,经常在生活上给予她关心,时不时地给她带点小零食,自己去买咖啡的时候也总是不忘记给薛云朵带一杯,正常人都能看出来这男生的意图。对于这些带暧昧的动作,薛云朵当然是拒绝的,特别是作为一个刚结婚时间不长的女生,她的思想和观念还停留在少女的那个时代,而且少年时她的家教也很严,所以她不可能接受一个未婚男生的暧昧。她有次不经意地跟韦奕炫说,不要迷恋姐,小心姐夫收拾你。韦奕炫听后嘻嘻哈哈地说,我又不做什么亏心事,怕姐夫干什么?薛云朵又说道,男女授受不亲,你一个未婚男,我一个已婚妇女,咱们还是保持距离的好。韦奕炫又笑着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知道吗?还跟我谈男女授受不亲,我就是单纯地把你当成姐姐好不好?你都结婚了我能有什么想法?薛云朵说,知道就好。
虽然薛云朵跟韦奕炫摊了牌,但是韦奕炫还是一如既往地对她好,一口一个姐叫得亲热得很。薛云朵后来觉得,既然是一个公司里的同事相互交往是不可避免的,与其躲躲闪闪,倒不如大大方方,只要与其保持距离就好,而且她想韦奕炫虽然未婚,但是她是已婚,韦奕炫能对她有什么想法呢?不过是真把她当姐姐吧。
不过有件事倒是让薛云朵对韦奕炫挺感激的,而且好感大增。有次下班的时候,薛云朵穿着高根鞋下楼梯时不小心把脚给崴了,疼得她眼泪都掉下来了,坐在楼梯上动弹不得,而那段时间正好史瑞生又出差去了。她知道就是给史瑞生打电话也没用,反而会引发他的担心,所以干脆就没有跟他打电话。
可是老是坐在这里也不个事呀,就在这时,突然韦奕炫从楼梯上走了下来,看见她痛苦地坐在楼梯上,便问她怎么啦。薛云朵这才说是脚被崴了,韦奕炫赶紧说,那还不赶紧去医院?薛云朵说疼得厉害动不了。韦奕炫说,那我背你呀,薛云朵说,那怎么使得,韦奕炫说,有什么使不得的,现在这个时候还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你真是的,说罢便上去背薛云朵。薛云朵趴在韦奕炫的背上,她的心砰砰跳得厉害,因为她从来没有如此趴在一个并非自己的父亲和丈夫的男人背上。
她在医院处理完后,医生给她打了封闭开了药,让她休息几天,韦奕炫又将她送回了家。
因为受伤她向公司请了几天假,史瑞生还在外地出差,她还是决定不告诉史瑞生,告诉了他也不可能赶回来,反倒增加了他的心理负担,所以她决定一个人承担着这痛苦。
不过韦奕炫对她还挺关心的,得知她老公在外地不能回来后,坚持要给她送饭。薛云朵说这使不得,因为一个男人来家里实在不方便,她点外卖就可以了,韦奕炫还要坚持,但是薛云朵再次断然拒绝了。
四
周末的时候,薛云朵已经恢复了,但是史瑞生还没有回来,哪怕每天跟他视频联系,但薛云朵始终没有跟他讲起自己脚受伤的事,当然更没有提起韦奕炫背她的事。
薛云朵想,她应该请韦奕炫吃顿饭,以表达对他的感激之情,否则有点太不近人情了。她原本想过是等史瑞生回来后一起请韦奕炫吃饭的,但是又担心史瑞生心底会有其他的什么想法。于是决定自己单独请韦奕炫吃顿饭,因为按她心底的想法,她也只是单纯的想感谢他一下而已,绝不会有其他的想法。
薛云朵跟韦奕炫打电话问他晚上有空没有,她说想请他吃个便饭,以表感谢。韦奕炫听了后哈哈大笑起来,多大个事还言谢,你的邀请我当然要同意了。
不过当韦奕炫见到薛云朵是只身一个人来请他吃饭时,他也感觉到挺意外的,他原本以为是薛云朵老公回来了,两口子一起请他吃饭,没想到就只有薛云朵一个人。
两人一边吃着,一边闲扯。吃完饭后,韦奕炫要送薛云朵回家,薛云朵说不必了,她骑个单车溜达一下就回去了,韦奕炫说那不行,你毕竟刚愈好,如果再发生个什么事就不好了。薛云朵不好再拒绝,两人便慢慢顺着马路往薛云朵家里走。
此时已经是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周末的街上显得更加热闹,马路上人影憧憧,也有很多的一对对小情侣依偎着在街上秀恩爱。
两人走着走着就没什么话题了,韦奕炫突然说了一句,那些小情侣多恩爱啊!我要能得到你一般的爱人是多么幸福的事啊!说罢便牵住了薛云朵的手。
薛云朵先是楞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了,快速地挣脱了韦奕炫的手,她有些惊诧且喘不过气来,语无伦次地说道,你看错人了,我不是那样的人,请你放尊重。而韦奕炫似乎也没有想到薛云朵反应那么激烈,一时尴尬不已,有些悻悻地说道,不好意思,我有些失态了,真是情不自已。薛云朵说道,你走吧,以后别再有什么交集了。韦奕炫退后两步,再次说了声抱歉,又说了声再见,转身离去。
此时的薛云朵有些惊恐,又有些想哭,有些无助,她拨通了史瑞生的视频,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史瑞生说他过几天就回来,在视频里因为天暗他没看出薛云朵的表情,只是从声音里感觉到了一些异样,便问她怎么啦,薛云朵说没什么事,就是想他了。史瑞生感到了一丝甜蜜,他说回来时给她带礼物。薛云朵说她不要,咱们家用钱的地方多,把钱攒着用在刀刃上。史瑞生说道,难道把钱花在你身上不是刀刃上?两人又说了会话,便挂了电话。
薛云朵一个人走在大街上,心中五味杂陈:她没想到韦奕炫是这样的人,也没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事,但是她又不免责怪起自己的老公史瑞生来,如果不是因为他出差,肯定不会发生这样的事,而且他最近感觉似乎对她很不关心,注意力也不在他身上,否则她也不可能单独请韦奕炫吃饭,她突然对史瑞生又有了一种怨恨的心态。
五
几天之后,史瑞生从T市出差回来了,晚上见面之后,史瑞生便给了薛云朵一个大的拥抱,随后掏出一个精致的金饰品戴在薛云朵脖子上,但是薛云朵却表现得异常冷淡。这让史瑞生有些奇怪,不过他也似乎意识到了,最近对薛云朵关心不够,很抱歉地对薛云朵说,亲爱的,我最近是对你不够用心,而且这次出差的时间也比较长,没有照顾好你,真是对不起,今后我将加倍地补偿给你。
听到这里,薛云朵的委曲一下子爆发了出来,哭泣着说,史瑞生,你真的还爱着我吗?你最近的注意力压根就没有在我身上,我买了件新衣服穿在身上你熟视无睹,我画了新的口红你也没注意到,我的发型变了你也视而不见……你现在压根就无视我的存在,史瑞生,你如果有了新欢,你尽管跟我说好了,我会满足你的,我不想要这种不被重视的婚姻。
史瑞生在听完薛云朵的这番话后,忙不迭地道歉,对不起,亲爱的,对不起,是我错了,我现在确实意识到前段时间对你关心少了,我一定会改正过来的,请你相信我。
薛云朵依然又问了那个问题,你是不是有外遇了?或者不爱我了?
史瑞生沉默了半晌,缓缓说道,你最近注意到我的变化了吗?
薛云朵被他这句反问弄得不知所措,但是她还是说,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丈夫史瑞生两只手穿过薛云朵的脖子拥着她,深情地说,你再仔细观察观察我,看我有什么变化没有?
薛云朵仔细地端详了一阵史瑞生,发现他最近变瘦了,憔悴了,精神也差了许多,而这些她之前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这可是她的枕边人啊!她突然也有了些自责——她的注意力居然也没有在史瑞生身上,要知道之前史瑞生哪怕头上长出一根白头发,身上有点污渍,她都会看得清清楚楚,而今史瑞生发生了那么大的变化,她居然没有发现。
薛云朵没有言语,史瑞生这才说道,亲爱的,你知道我们的生活压力挺大,而且你也说过,你想拥有一辆属于我们自己的车,这样周末假日我们就可以出去自驾游玩,而且我知道你的生活挺节俭,怕花钱,主要是我们经济不够好。但是我想让你过更好一些,我不想婚姻带给你的是俭省,寒碜,而是要让你如从前一般快乐和无忧无虑,这都是我们男人的责任。所以我拼命地加班,我尽可能多地去拉更多的业务,完成更多的业务,所以我可能没有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你的身上,对你的注意力也不如从前,我真的深感愧疚;但是我可以跟你发誓,我绝对没有背叛你,如果我背叛了你,天打……
没等史瑞生把话说完,薛云朵赶紧用手捂住了他的嘴,娇嗔地说道,不许你胡说八道,你要出了事,我该怎么办?
此时,薛云朵心中的疑惑和委曲全部烟消云散,她没有看错他,他的秉性没有变,但是他也有变化,那就是变得更有责任感了,更有男人味了。
薛云朵长长舒了一口气,说道,老公,我错怪你了,说罢便紧紧地抱住了史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