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咬狗
　　 前面那人扭过头，正是郭傻的。他惊喜地拉住郭小四的手：“小四？你咋在这儿？咱爹咱娘还有文魁，他们还好吧？”
　　 兄弟俩一年多没见，说起话就没了头。末了，郭小四指着春丫说：“哥，这是俺对象春丫。春丫，叫哥。”
　　 春丫羞涩地叫了一声“哥”，跟着姑娘们跑了。
　　 抗日民团安排这群姑娘到东姚协助开展减租减息运动，郭小四本来想跟着他哥去打仗，闻允志政委看他和对象粘粘乎乎难舍难分的样子，就说：“小四，打仗以后有的是机会。你和春丫一块儿去东姚，那些地主老财，也不好对付。”
　　 春丫拽着郭小四的手不放，他只好说：“政委，俺听你的。”
　　 打了败仗的杨振兰灰溜溜地去见高桥太君，却见仝桂林正在向高桥报捷：“太君，俺在张罗沟伏击了八路军，击毙六个。
　　 高桥太君喜笑颜开：“你的，大大的好！去找小野君，领赏！”
　　 仝桂林昂首挺胸走出去，杨振兰被高桥太君一顿臭骂，夹着尾巴出来。日本兵正在摆弄仝桂林上缴的人头，杨振兰仔细一看那几个人头，气得跳脚大骂：“仝桂林，你他娘的，你砍的哪儿是共匪的头？这不是我的兵？”
　　 仝桂林嘿嘿笑道：“你的兵？你叫他看他答应不答应？”
　　 杨振兰扑上去，仝桂林也不示弱，俩人你一巴掌我一拳，最后抱在一起滚在地上撕打。双方的兵费了好大劲儿才把俩人拉开。仝桂林一面走一面骂：“姓杨的，咱走着瞧，老子可不怕你！”
　　 那六个人头，是进太行山剿共时，杨振兰部的伤兵，因为伤势重，被他扔到山洞里了。不扔，抬回去还得花钱治。早知道被仝桂林用人头冒领了功，还不如自己砍下来，当共匪的脑袋献给高桥呢！
　　 这一回，俩人算是结下了粱子。双方都在挖坑，等着对方往里跳。杨振兰的狗头军师说：“司令，听说，仝桂林的儿子被共党绑架，他就放了那个共党的同伙。咱要是能抓住那个女共党，在太君面前告他状，那肯定够他喝一壶的。”
　　 杨振兰派出去的人带回了消息，说那个女共党叫刘红，现在姬家山煤窑的伙房帮工。杨振兰带着他的兵就包围了姬家山煤窑。李文魁正在洗澡，听到外面乱糟糟的，赶紧擦了擦身体穿上裤子，掂着褂子来不及穿就从洗澡房出来。看见那些人往伙房走，就喊：“哎，老总，来屋里坐，俺叫人上酒上菜。”
　　 杨振兰挥手，兵们踹开门，冲进了伙房。李文魁心说坏了，伙房里那六个伤员保不住了。他此刻心里都是对刘红的恨，一遍遍逼她带着伤员离开，不就是怕出现这种情况吗？
　　 兵们旋即出来：“司令，没人。”
　　 杨振兰：“搜，把这儿翻个底朝天，也要捉住刘红！”
　　 李文魁看着空空如也的伙房，那些伤员到哪儿去了？杨振兰上上下下搜了个遍，也坐上绞车，到窑下的巷道里检查了一遍，啥也没找到。他打量着李文魁：“刘红呢？去哪儿了？”
　　 李文魁装糊涂：“啥红？没见过。”
　　 杨振兰喝一声：“把他捆起来，押到司令部，我瞧瞧他的嘴硬还是我上刑的家伙式硬！”
　　 杨振兰的狗头军师赶紧小声对杨振兰说：“司令，李文魁抓不得呀！皇军那儿粮饷指望不上，咱还得靠他爹呢！”
　　 垂头丧气的杨振兰只好吩咐人把伙房的米面油菜肉酒收拾收拾弄到车上，骂骂咧咧地走了。李文魁站在那儿愣了半天，坐着罐笼下井，到巷道里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没发现异常。他问采煤队队长：“刘红藏在哪儿？”
　　 采煤队队长结巴着：“俺，俺不知，知道。”
　　 李文魁踹他一脚：“不说是吧？俺打得你往裤子里拉稀你信不信？
　　 当李文魁按住采煤队长，举起了拳头的时侯，耳畔响起了刘红的声音：“文魁，放开他！”
　　 李文魁站起来，四下望望，不见人。采煤队长指指煤窑筒子，他到那儿，见煤窑筒子的半中央，有一扇小门，刘红手持半截点着的蜡炉，就站在门内。
　　 坐着罐笼上到小门的位置，刘红伸手把李文魁拉入小门内，当他看到六个伤员依次坐在狭窄的洞龛里冲他笑时，他激动地死死搂住刘红，刘红开始还反抗，后来停止了反抗，柔声安慰着：“文魁，没事了，我们都没事了。”
　　 李文魁松开刘红，又和六个伤员依次拥抱。一旁的刘红，此刻才感觉到，李文魁平常的冷若冰霜和他对她念的那些淫词烂调，其实是一个男人最负责任的举止。
　　 李文魁也像郭小四一样。叫红姐。他说：“红姐，咱们可以学淇县浚县平原地带挖地道的方法，把出口挖到人头山下。那样，就避开了日军和伪军的眼，八路军伤员就可以想来来想走走，需要什么东西也可以通过这里输送出去。”
　　 刘红激动万分，她说：“何止这些？我们可以与各煤窑挖通，甚至挖到各村下面，发动群众，培养抗战力量。遇到日军进攻，我们就躲到地下。抓捕汗奸，我们就夜里上门。头一个要对付的汉奸，文魁，你知道是谁吗？”
　　 李文魁忐忑不安，他知道他大爷李登科是个实足的汉奸。他平常是讨厌他大爷，但他知道他大爷把他当宝贝，他不想他大爷死。他摇了摇头，问：“是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