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丹枫】我的文学梦(散文)
那年冬天,可真是透着股子邪乎劲儿!就说那冷空气,跟着了魔似的,比往年早小半个月,“嗖”地一下,像发了疯的野马,直朝着咱这小村子狂奔而来。那风刮在脸上,哎哟喂,简直跟刀子割肉没啥两样,生疼的钻心。地里头那些还没割完的庄稼,头天瞅着还青郁郁、鲜嫩嫩的,活脱脱像一群朝气蓬勃的娃娃,可隔天就被冻得如同霜打的黄瓜,蔫头耷脑了,“噗”地一下就被冬天那冰冷的大手拽进冷窟窿里,没了半分生气。
没过上几天,一场暴风雪,像个不请自来且没理貌的远房亲戚,后半夜悄没声儿地就这么下起来了。等到天亮睁眼一瞧,嚯!整个村子完完全全被厚雪严严实实地盖住,活像一个巨大的白色蘑菇,银闪闪的,乍一看倒是挺好看。可咱村那些年轻的小伙儿姑娘们呐,那真是愁得眉头都能拧成麻花了。为啥呢?您想啊,地里的活儿压根儿没法干,家里头又没啥杂活可忙活,只能在自家屋里头像没头苍蝇似的瞎晃悠。要么就凑上几个人打牌,那牌甩在桌上“啪嗒啪嗒”响,吵吵嚷嚷的笑声,感觉屋顶都快被掀上天去了;要么就聚在谁家那热乎乎的炕头喝酒,心里就盼着那点酒劲儿能把这漫长又难熬的冬天给快快熬过去。
我那时候啊,压根儿就瞧不上跟他们一块儿瞎混。说起来,我这人也没啥鸿鹄大志,就是心里头一直藏着个小火苗,总觉得跟文字打交道,那可比打牌喝酒有意思得太多太多了。家里那间小书房,就窝在堂屋拐角,就那么丁点儿大的地方,摆着一张破旧得掉漆的书桌,还有个同样掉漆的书柜,人在里头转个身都得小心翼翼地侧着身子。可我只要一迈进那门,就跟被施了魔法似的,脚就像生了根,怎么都挪不动。有时候盯着书里的字儿发起呆来,恍惚间,仿佛能穿越千百年的时光隧道,跟老祖宗们面对面唠嗑呢。一会儿感觉李白就稳稳当当地坐在我身旁,一边捋着他那长长的胡子,一边兴致勃勃地指着窗外,绘声绘色地跟我说“飞流直下三千尺”到底是怎样一番雄伟壮阔的景象;一会儿又好像杜甫就站在眼前,听他唉声叹气地诉说着“国破山河在”的无尽委屈,我当时那心里头一酸,就想赶紧递杯热茶给他暖暖身子,可突然又回过神来,这是隔着书呢,只能无奈地自己叹口气。
桌上那盏煤油灯,还是我爹年轻时就开始用的,昏昏黄黄的光,就跟个害羞的小姑娘似的,只敢照亮那么一小块地方,可在冬夜里头,那简直就是最最温暖的宝贝疙瘩。就那点不算亮堂的光,轻柔地洒在稿纸上,连带着我心里头对文字的那股热乎劲儿,“噌”地一下,就像被浇了油的火苗,烧得更旺了。我就趴在桌上写呀写,邻居家大妈跟人吵架那绘声绘色的趣事,出门看到雪景里那一个个神秘小脚印的奇妙发现,夜里睡不着琢磨的那些家长里短的琐碎事儿,都像欢快的小溪流水,顺着笔尖“哗啦啦”地落到纸上。现在回头瞅瞅,那些字儿嫩得就像刚出土的豆芽,句子也写得磕磕绊绊,就像走路不稳的小孩,根本登不了啥大雅之堂。可在当时,我把那些稿子当成眼珠子一样宝贝,一写起来就像着了迷,完全忘了时间这回事儿,娘喊我吃饭都得扯着嗓子喊好几遍,我才慢悠悠地反应过来,可心里头那叫一个美呀,比吃了蜜还甜上几分呢。
您还别说,现在仔细回想起来,就是那个冬天,我跟文学算是彻彻底底地紧紧绑在一块儿了。别人都闲得发慌,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可我呢,天天跟文字打得火热,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有滋有味,比谁都热闹。过了两年,我把攒下的稿子一股脑儿地翻出来,像个精雕细琢的工匠,改了又改,有些句子改得那叫一个翻天覆地,面目全非。我紧紧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琢磨了好几天,手心都被汗水浸湿了,才好不容易鼓足勇气,一路小跑到镇上邮局,把稿子恭恭敬敬地寄给了一家杂志社。
接下来那一个多月啊,那日子过得可真叫一个煎熬,慢得就像蜗牛在爬。天天伸长脖子盼着邮局的人来村里,只要一听到村口有自行车“叮铃铃”的响声,我就像听到冲锋号的战士,撒腿就往外冲,生怕错过了那封可能带来希望的信。一会儿心里头信心满满,觉得“这次肯定能行,稳了”,一会儿又像揣了只小兔子,怕稿子就这么石沉大海,没了音讯,心里头七上八下的,连吃饭都味同嚼蜡,没一点心思。直到收到退稿信那天,我哆哆嗦嗦地拿着那薄薄的信封,手就像筛糠似的抖个不停。拆开一看,就几行冷冰冰的字,说“稿件暂不符合我刊要求”,当时我这心呐,就像被扔进了冰窖,从头顶凉到脚跟,难受得像有块大石头压在胸口,喘不过气来。我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小书房里,整整待了一下午,灯都没开,就那么静静的坐在黑暗里,心里头五味杂陈。
村里有人知道了这事儿,好家伙,有的在背后指指点点,说我“不务正业”,还说“庄稼人就该老老实实种地,写那些玩意儿能填饱肚子?”,有的还拿这事儿当笑话,见了我就笑嘻嘻地问“啥时候成大作家啊?”。我那阵子也被说得心里直犯嘀咕,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就在那儿琢磨:是不是我真不是写东西的这块料?到底该不该接着写下去呢?就在这万分纠结的关键时刻,还是我爹懂我,他看出了我的心思。晚上,他坐在炕头,“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那烟味儿在屋里慢慢散开,他慢悠悠地跟我说:“失败算个啥?这就好比走路不小心摔了一跤,拍拍身上的土,爬起来接着走不就完了嘛。没经历过风雨,哪能见到彩虹呢?干啥事儿都得有股子坚韧不拔的劲儿,咬着牙熬下去,总会有盼头的。”
我爹虽然没啥文化,可这话,就像冬天里的一把火,一下子就暖到了我心窝子里。我一下子就想通了:“不就是退了一次稿嘛,有啥大不了的!天塌不下来!”接着写!打那以后,我那股子劲儿更足了。托人从城里找了好些写作的书,一有空就像饿狼扑食一样,如饥似渴地翻着看。还专门跑到邻村找一位当过老师的老爷子请教,人家说我句子写得太啰嗦,我就回去一个字一个字地抠,一句句地改;说我描写不够生动,我就出门到处观察,路边的草儿在风中的摇曳姿态,天上的云朵像棉花糖一样的变幻形状,都被我一笔一划地记在本子上。就这么一笔一划、踏踏实实地打磨自己的功夫,有时候写一篇短文,得花好几天时间,精雕细琢。慢慢地,我的文章开始在一些小刊物上发表了。虽说稿费不多,也就够买斤把糖块儿,可每次看到自己的名字端端正正地印在纸上,我都能高兴得像个孩子,好几天都合不拢嘴。后来啊,发表的文章就像雨后春笋一样,越来越多。九十年代初,我的作品还拿了好几个奖呢。去城里领奖的时候,我穿着新做的中山装,紧张得手心直冒汗,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周围的人开始一声声地喊我“作家”,那会儿我心里头别提多自豪了,觉得之前吃的那些苦,遭的那些罪,都值了!
谁能想到哇,正当我在文学这条路上顺风顺水,就像一艘扬帆起航的船,准备朝着写本长篇小说这个大目标进发的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像个恶魔一样,差点把我彻底打垮。那年夏天,我去城里送稿子,路上被一辆横冲直撞的卡车给撞了。命倒是从阎王爷手里捡回来了,可脑子受了重伤,好多事儿都像被一阵大风吹过,记不起来了,就连自己写过的文章,也像雾里看花一样,没啥印象,更别提拿起笔写字了。那段日子,我真的是陷入了绝望的深渊,觉得这辈子跟文字的缘分算是彻底断了。有时候心里头烦闷,还会跟媳妇发脾气,现在想想,真的特别对不住她,心里满是愧疚。
这一晃,二十多年就这么过去了。这二十多年里,全靠我媳妇无微不至地悉心照顾,每天陪着我回忆过去的点点滴滴,还给我一字一句地读我以前写的文章,我的记忆才像春天解冻的小溪,慢慢地又流淌了起来。有时候迷迷糊糊的,脑子里就会像放电影一样,冒出当年在小书房里写东西的场景,那个一直藏在心底、没做完的文学梦,又像星星之火一样,在我心里头重新燃烧起来。我就暗暗发誓:不管有多难,这个梦我一定要圆,绝对不能就这么放弃。
于是我决定从头学起,跟着女儿学用电脑。一开始,手指头在键盘上就像喝醉了酒的大汉,敲半天都找不着键,急得我额头直冒汗。女儿特别有耐心,一遍又一遍地教我,我就每天像个勤奋的小学生,拼命地练,练得手指又酸又疼,都快抬不起来了。跟媳妇请教语法,有时候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句子,我都得问好几遍“这么说对不对呀?”,媳妇也从来不嫌烦,总是和颜悦色地一遍遍给我讲。这里头的难处,只有我自己心里最清楚,就像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有时候写一句话,得绞尽脑汁想半天,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急得我直拍桌子,恨不得把脑袋敲开,把灵感倒出来。可只要一想到还能重新写东西,我就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日子又有了奔头,就像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
现在我耳边时常会响起一首歌:“我知道我的未来不是梦,我认真地过每一分钟……”每次听到这歌词,我就像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浑身充满干劲,就想接着在文学这条充满挑战却又无比热爱的路上坚定不移地走下去。我心里明白,只要这个梦还在,这条文学之路就永远不会断。这条文学路,就跟当年书房里那盏昏黄却温暖的煤油灯一样,一直默默地照亮着我,指引着我,让我能一步一个脚印,稳稳当当地朝着前头走,走向那个充满未知却又藏着无限惊喜的未来。说不定哪天,我还真能把这些年的酸甜苦辣、点点滴滴写成一本书呢,让更多人知道我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