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酒家】最后的丹霞日记(散文)
我是一支巴彦淖尔恐龙,妈妈给我取名“勇勇”,寓意“勇敢顽强”,希望我在恐龙世界的纷争中立于不败之地,我的确没有辜负妈妈的希望,在弱肉强食的世界里顽强地活着,但生命的渺小在大自然的灾害面前是那样无助,我们最终没有逃脱灭绝的厄运。我被封存在地下七千五百万年后,变成了化石,某一天,我的灵魂突然被惊醒,我眼睑的尘埃被人类考古刷轻轻拂去,接着我残缺的骨骼破土而出,我又重生了。
我在空中俯瞰大地,地球上生机勃勃,城市壮丽辉煌,乡村碧波荡漾,高速大道贯通南北,互联网电波联通世界……人类的发达程度是我们恐龙无法想象的,太神奇了。特别是我的故乡----内蒙古巴彦淖尔,钢筋水泥铸就的城市直指云霄,黄河之水奔腾咆哮,冲积平原麦浪翻滚,乌梁素海银光闪烁。眼前的场景,令我目不暇接,啧啧赞叹。
静下心来,仔细端详,我发现了触目惊心的一幕。故乡竟有千万亩土地在沙化,乌兰布和沙漠每年以八米速度逼近黄河,沙尘暴已然卷土重来。我的出生地巴音满都呼,景象更是面目全非,昔日水草丰盈的地貌已被丹霞地貌残忍地夺去,方圆上百公里都是红褐色的砂岩层,峡谷遍布,沟壑纵横,宛如废弃千年的魔鬼古城。今昔对比,如同两个世界,我的心瞬间被撕裂了,伤心的泪水滚滚而下。
今天,我想讲一讲我们的生存故事,也是我刻在丹霞地貌上的最后一篇日记,讲给你们,我热爱的人类,讲给故乡,我眷恋的亲人。我的故事,始于白垩纪的晨曦,终于沙暴的黄昏,真心希望我的故事能警醒你们,不要重蹈覆辙。
一
我出生在内蒙古巴彦淖尔的巴音满都呼,这里被誉为“恐龙王国”的故乡。在我出生前,这里气候炎热湿润,湖泊沼泽密布,草木繁盛,是我们恐龙赖以生存的天堂。我们有十九个近亲,原角龙、甲龙、禽龙、猎龙、盗龙、碟猎龙、绘龙等,我的祖先是禽龙,因为我的妈妈被人类科考队发现时,骨骼完整,所以被他们称为“完美巴彦淖尔龙”。
我们族类基本上是四肢行走,通常手脚并用,我们禽龙区别于其他恐龙的特征是,手上的拇指壮如“大钉子”,在弱肉强食的环境中,成为攻击肉食性恐龙的有利武器,面临威胁时,我们会高高跃起,以指钉为武器进行自卫,成功吓退攻击者。
我们是个庞然大物,平均身高五米左右,体长十米左右。牙齿扁平且密集,适合咀嚼植物纤维,所以我们以植物为主食,但是饭量很大,成年龙每天大约吃掉一百三十五公斤的树叶等各种植物
我的孵化过程和地球上小鸡的孵化过程类似,但是孕育我的蛋比鸡蛋大十几倍,壳较厚,可以有效隔热并保护胚胎。所以妈妈把我的卵蛋生下来后,埋在了黄土堆里,她白天忙着去觅食,没有时间管我,任我在黄土层里感受阳光雨露,我以为她不像鸡妈妈那么负责任,其实她有难言之隐。在寒冷的晚上,妈妈会来照顾我,她伏在我的蛋壳上面睡觉,我那时才感到妈妈的温暖和爱。
我在孵化的过程中是忐忑不安的,因为一些食肉恐龙最喜欢吃邻家恐龙下的蛋,我眼见旁边的几个蛋被凶猛的盗龙相继挖出并吞掉,这可能也是恐龙家族成员逐渐减少的原因吧,我盼着黑夜来临,妈妈归来。
我努力在蛋壳中吸取阳光和黄土里的热量,尽快生长,经过三个月的漫长发育,我终于具有恐龙的雏形。一个月圆之夜,在妈妈的怀抱里,我成功啄破蛋壳,露出自己的脑袋,瞬间大自然的气息沁入心脾,妈妈用钉状拇指帮助我从蛋壳里脱离出来,并轻抚我的脊背,妈妈一颗大大的眼泪滴到我的身上,轻叹一声,“我的孩子,我的勇勇,但愿你能存活下去。”我当时为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上兴奋不已,并没有理解妈妈的叹息。
二
我的童年也像地球的孩子一样,在无忧无虑中度过。妈妈每天出去觅食,晚上给我带回树叶青草等各种吃食,我只负责玩耍,我喜欢和原角龙或甲龙小朋友玩耍,他们很友好,都是食草类族群,我害怕蝶猎龙和盗龙,他们食肉,有着凶猛的牙齿,张牙舞爪。我和小朋友每天在沙地翻跟头,去湖边洗澡,觅食水草。
十年后,我渐渐长大,但是很快我感到了食肉类恐龙的威胁。妈妈警告我,远离食肉类恐龙,因为他们每天需要吃掉五十公斤的肉食,才能吃饱,如果捕猎不到足够的小动物,他们可能吃同族,我听后恐惧至极。
终于有一天,在风高月黑的夜晚,我们受到了威胁,妈妈疲劳了一天,很快入睡了,我还不困觉,就躺着数星星。突然,我听到粗重的呼吸声,我翻身一看,浑身惊悚,我看到一头大恐龙,睁着亮闪闪的恐怖大眼睛,正悄悄向我们逼近。我急忙推醒妈妈,“妈妈,坏龙来了。”我紧张地大喊,妈妈睁开眼睛,但是一动不动,我以为妈妈被吓傻,哪知那只恐龙刚一接近我们,妈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跃起,用我们的钉状拇指迅速扎破对方的眼睛,大恐龙立刻捂住眼睛,嚎叫着仰倒,妈妈飞快拉起我,拼命逃跑。
我和妈妈不能回到原来的居住地了,我们投奔原角龙家族。原角龙也是草食性恐龙,常以群体形式活动,他们团结一心,以增强防御能力。当遭遇威胁时,群体成员会聚集并利用身体和尖角进行攻击。
关于原角龙,后来的人类有一个神话传说,狮鹫被描述成有狮子的身体、大型爪、以及鹰头,它们在地面筑巢产卵。西徐安游牧民族告诉希腊人与罗马人,这些狮鹫发现于西徐安陆地上,也就是中国西北与蒙古西南。狮鹫被叙述成在山上,与沙漠中的砂岩一起,守卫着地底下的黄金。因此产生原角龙化石是狮鹫的神话来源。
原角龙的确和狮鹫有相像的地方,但是他们很善良。我们受到真诚的对待,我和妈妈获得了片刻的安宁。妈妈说:“勇勇,你长大了,妈妈给你讲一讲咱们家族的历史故事。”我安静地听着,大约一亿年前,恐龙家族诞生了,并且成为统治地球的最大动物,就是食物链中的顶端生物,没有天敌的威胁,没有其他生物的侵扰,在相对舒适的环境中生存得悠然自得,那时的家乡,广袤的大地上河湖遍布,气候湿润,植物茂盛,与伴生的动植物构成了一个千姿百态、生机勃勃的恐龙王国。
妈妈的声音开始沉重,她继续讲,经过几千万年的时光流转,生态环境开始恶化,恐龙的生存受到威胁,一个原因是恐龙家族的庞大群体,对食物和环境的需求越来越高,伴生动植物的生长速度已经不能满足恐龙的消耗速度,导致下端的食物链越来越短。另一原因,就是随着高大的树木和植物的减少,土地防风固沙的能力下降,开始大面积沙化,绿油油的浅山丘陵逐渐荒漠化,变成裸露的砂岩,丹霞地貌初露端倪,气候变得异常炎热。另外就是食肉恐龙的食物链断裂,也导致他们开始残害同类,恐龙的繁育也受到威胁。妈妈说,恐龙对自然界毫无顾忌地掠夺,终遭报应。妈妈的话,让我感到焦虑。
妈妈最后不无忧虑的说:“勇勇,妈妈已经衰老了,未来的路就靠你自己走,妈妈只希望你能及时把妈妈埋葬起来,变成砂岩里的化石,供地球上未来的生物研究鉴定。”
从那天起,妈妈真就日渐衰老,我这时才发现妈妈常年食不裹腹,把节省下来的食物留给我,我只是悔恨自己年幼无知,没有保护好妈妈。我开始独自觅食,这时我才发现觅食的艰难,低矮的树叶和青草几乎被我们族类啃食干净,只有高处的树叶还有些留存,再加上炎热,每天汗流浃背。
妈妈的体态越来越瘦弱,她的眼睑也变得沉重,每天趴在地上喘着粗气。我艰辛寻觅得来的食物,她也开始摇头拒绝。令我绝望的那天来临了,我回来看到妈妈,已经没有呼吸,我抚着妈妈的身体,仰天大哭,我恨这个世界,剥夺了我们母子在一起的权利,我唯一的亲人离开我了,把我这个懦弱的孩子一个人留下,我可怎么生活?
悲恸过后,我想起妈妈的遗言,趁着没有成为食肉同族的口食,我把妈妈埋葬在砂岩下,希望她变成一具完整的化石,在旁边做个窝,每天回来陪伴她,为打发时间,我开始写日记,刻在砂岩上的日记。
从此,我变成了一只终日游荡和半饥半饱的恐龙,行尸走肉般地得过且过,没有任何快乐和希望。
三
我们的生存环境越来越恶劣,高处的树叶也成为奢侈品,为了争夺食物,我们开始混战,用尾巴拼命抽打竞争者,同族之间自相残杀。
我目睹了两场生死大战,一场大战发生在我的亲戚禽龙和盗龙之间,盗龙不到禽龙的五分之一大小,但却是有史以来最大的迅猛龙,拥有巨大而锋利的后爪,媲美剑齿虎的牙。但是禽龙凭借其大型的身躯和脚上的钉爪,也使得盗龙畏惧三分。但饥饿的盗龙盯上禽龙的时候,二者的生死绝斗也是异常凶猛,打得是黄沙飞扬,混战的结果常常是禽龙成为盗龙的猎物。
另一场大战发生在原角龙和蝶猎龙之间,是在一对一的战斗中相遇的,同样的,原角龙有着体型上的优势,而蝶猎龙则有着牙齿和利爪当武器,二者是你死我活的关系,谁输了都会丧命,从陆地打到湖里,又从湖里打到陆地,蝶猎龙灵活狡猾,水陆善战,混战的结果是原角龙成为蝶猎龙的猎物。
目赌这两场战斗,我不寒而栗,我预感自己离毁灭的日子不远了,特别是我眼见食肉的盗龙吃不饱肚子,竟然挖开蚂蚁穴,将幼小的蚂蚁吃进肚里。我更加恐怖地预感到,整个家族毁灭的日子也不远了。
由于恐龙数量的减少,特别是雌性恐龙的早衰,许多雄性恐龙开始配偶的争夺战,食肉类恐龙都在炫耀自己的实力,用吼叫声来吸引雌性,以便能够成功繁殖后代。这些雄性恐龙会在自己的领地内四处游荡,尽情地释放自己的能量。
除了食肉类恐龙外,食草类恐龙也在繁殖季节中展现了它们的激情。例如原角龙,它们在繁殖季节中会展开激烈的争斗,争夺配偶。他们继续产蛋,但很多蛋却被吃掉,或成晃蛋,生命延续也岌岌可危。我没有找伴侣,我早就从妈妈的眼里看到了那抹失望,我不想让自己的后代遭遇这种命运,出生即面临死亡。
同族们还在极尽狂欢,哪能预料到,一场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即将到来。首当其冲的是沙尘暴频繁来袭,黄沙漫漫,能见度不到一米,这样的天气,我们是无法觅食的,我只能躲在妈妈的墓穴旁,一动不动保存体力,乞求妈妈保佑自己平安,原角龙们围在一起抵挡风沙。
接下来更大的灾难发生了,据说是一颗直径为七到十公里的小行星撞击上地球,撞击点在未来的墨西哥尤卡坦半岛。巨大的冲击力造成无数生物死亡,自然也包括了恐龙。我们家乡虽然躲过一劫,但是小行星撞击地球造成的恶劣气候影响持续了很长时间。巨大的冲击波卷起了无数尘埃,大量的尘埃在下降过程中与大气层不断发生摩擦,消耗了大量的氧气,致使无数恐龙缺氧而死。
天空中的太阳变成灰黄色,漫天的尘埃随风飘落,挡住了阳光,大量植物无法进行光合作用,逐渐萎靡死去。我们这些食草类的恐龙几乎没有了食物来源,体弱的陆续死去。食草类恐龙的衰落造就了食肉类恐龙的减少,食物链自此开始崩盘。
特别是猛烈的撞击造成了地震,更致命的是,地震还带动了许多火山喷涌,释放出的大量火山灰和有毒气体又融进了空气中,造成更多恐龙和生物的死亡。
空气污染造成一种新型的病毒,也在恐龙之间快速传播,瘟疫侵蚀着我们的肉体,泯灭着我们的灵魂,剥夺着最后的希望。
地球的温度也骤然下降,我们挣扎着开始“迁徙”,走出故土,以寻找更为适合生存的地方。我和原角龙一起向南艰难跋涉,我们努力寻找着湿地和湖泊,逃避酷寒的气候,许多原角龙在这个时候还会聚集在一起,形成庞大的群体,共同享受最后的时光。它们会在河边、湖边或海岸上聚集,以尽可能地接近水源。
最终的灾难降临了,北方的天空裂开昏黄巨口,古沙丘以八十公里时速吞噬森林,蝶猎龙在烟尘中撞向砂岩,它镰刀般的趾爪曾割裂原角龙的骨头,却斩不断大自然的报复。我看见盗龙,这群伤齿龙科的智者,用立体视觉测算逃生路径,最终被沙暴踏进岩层。未破壳的恐龙胚胎在摇篮里蜷缩,我的长舌卷住最后一根苏铁的枝叶,却听见地球的冷笑:“你们占据食物链顶端四千五百万年,可曾敬畏过孕育你们的故土?可曾敬畏过养育你们的江山?”
我们这些被沙暴埋葬的恐龙最终是体无完肤的,人类考古发现我们都是支离破碎,最可怜的是那些形态各异的恐龙蛋,他们没有出生就被葬送在摇篮里,中断了生命的传承,我们被自然界被地球狠狠地抛弃了。只有我妈妈的化石完整地保留下来,她实现了自己的愿望,成为“完美巴彦淖尔龙”,她把自己生命的烙印化为对人类的警醒。
我的故事讲完了,我的日记也结束了。我把我的丹霞日记献给你们,我亲爱的人类朋友,在我看来,地球的生物多样性正面临着生存环境的丧失或破碎化、外来种的入侵、环境污染和过度利用等诸多威胁,已经导致地球上大量的物种濒危甚至灭绝,你们或许正站在新一轮生物灭绝的起点上。你们打算怎么做?如果你们执意把绿色星球变成第二颗火星,我的骨架将是文明末日的预展品。
人类有着智慧的大脑,这是区别与恐龙的最大优势,这几天在故乡的徘徊,又让我看到了令人欣慰的一点,巴彦淖尔开始建设乌兰布和沙漠东缘四百里防风固沙带,启动阴山北部沙化土地百万亩生态综合治理工程。我希望你们懂得:“统治地球的资格和手段,永远属于能与万物共生的生命。”
亲爱的人类,请你们相信我。我也相信你们,相信你们一定能保住绿水青山,保住人类生存和发展的环境,相信丹霞日记里的悲剧不会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