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4月13日，河南省实验中学心理学教师顾少强写下了“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的十个字辞职信，没想到迅速走红，引来一片热议，也在已经退休赋闲的牯子心里，激起了一丝涟漪。
　　 是呀，在宣传部奋斗了25年，从没有休过年假，长年累月忙得不可开交，也没有假公济私出去走一走、看一看，于是成了地地道道的井底之蛙。而那时部里一个个普通干部职工都公费旅游到新马泰、港澳台走了一遍，牯子却一直守在宣传部忙工作，忙得天昏地黑，无暇外出。现在，无官一身轻，终于可以放松一下自己，自费出去看看了。
　　 于是，他“闲中偷闲”，乐得放下担子，四处流连。
　　 2015年 5月19日至28日，牯子跟团前往山东、韩国旅游。这是他第一次出国旅游。
　　 他们先到山东。山东属齐鲁大地，素以豪爽热情著称。他们游览了青岛、威海、蓬莱等地。这些地方都在山东半岛范围内，当然少不了特有的海洋风味，这对于L县这样的内陆地区人，也就具有天然的吸引力。而此地吸引外地人的海鲜，却在他们面前败下阵来。任你吹得天花乱坠，他们就是嫌腥，提不起兴趣，恨不得退避三舍敬而远之。这是没办法的事。
　　 威海是全国卫生城市，享有盛誉。她在海边建造了一个幸福门，用金属铸造一百个“福”字，那就比海鲜更能投其所好，吸引更多的游客来此拍照，既满足“到此一游”的历史记载的需要，又能满足每一个人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虽然热辣辣的阳光无情地烘烤，到那片福字上去照相不是一件舒服的事情，但是大家还是义无反顾地蜂拥而上，牯子也未能免俗，拍下了一张张留影。
　　 蓬莱最有名气的当属八仙的传说。据说当年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故事就发生在这里。于是有关八仙故事的公园应运而生。各种雕塑、宝塔、“遗迹”应有尽有。印象颇深的是八仙过海处，可以站在“他们的足迹”上背向大海尽情拍照，似乎真可以步八仙之后绝尘而去，过上神仙的日子一样。
　　 在山东，导游的服务态度、水平差强人意，很受游客诟病。特别是中途换了一个年轻的导游小姐，游客对她的不满意更出乎意料，几乎是群起而攻之，弄得这女孩子非常委屈，眼泪都流下来了，哽咽着说：“如果大家对我不满意，那明天换人吧。”没想到这话更激起了大家的反感，有人甚至要向旅游部门投诉她，说她态度恶劣，高价低质，都愤愤不平。最后闹得不欢而散。大家议论纷纷：国内的导游就是这个样子，素质太低。到韩国就好了。
　　 从蓬莱出发，坐上大邮轮，他们开启了韩国之旅。游轮很大，上下好几层，就如一幢在海上移动的大楼。千把人乘坐，不显得拥挤不堪。每人一个床位，卫生间、洗澡间、餐厅、娱乐场所一应俱全。宽敞的甲板上，可以任人观赏风光。牯子的床位让给了五马学校朱天然老师的丈夫，他患了老年痴呆症。朱老师七十几岁了，还带着丈夫老刘四处旅游，真难为了她的这番心思。而且他丈夫一定要夫妻同睡一张床。而他们的床位在上层，两个七十几岁的老人爬上爬下太不容易，也不安全。牯子在下层的床位就让给他们了。自己只好躺在沙发上打发晚上的时光。
　　 从蓬莱到韩国的平泽港，并没有多远。但这只海上庞然大物的速度实在是太慢了，简直像一只乌龟。大概每小时20多公里吧。优哉游哉，总算到了平泽，查签证，过海关，迎接他们的韩国旅游专车和导游都到了。那个热乎劲就别提了，人人油然产生了强烈的好感。
　　 导游叫顺子，她说曾在北京留学，而且结识了一个北京帅哥，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后来因为她要回韩国，而男朋友不愿离开中国，所以只好友好地分手。她的普通话说得很好，根本听不出她是韩国人。她滔滔不绝地给大家介绍韩国的风土人情，奇闻异事，时不时跟大家套近乎，俨然一家人一样，这样很快拉近了相互之间的距离。大家不由得纷纷赞叹：你看人家韩国导游，服务态度多好，什么都为游客着想，相比之下，我们中国的导游太差劲了！牯子却在心里默默地想：还是先别急着下结论吧，老家俗话说，三朝不是夸媳妇，五月不是看禾时，日久见人心呢。
　　 第二天，顺子小姐兴致勃勃地率领着旅游团——她的购物大军出发了。目的地是两个大型旅游商场，而且是专门为华人准备的。商场外面排起了长长的车队，一拨拨中国游客被带进商场，然后一队队从商场走出来，一个个提着大包小包，把大把人民币留在了韩国商场。后来想起来那天也确实有点怪，牯子他们那一车人鱼贯而入，进了商场，却都只是东看看西看看，没人掏钱买东西，一个个空着手扬长而去。进第二个商场也是如此，那一天，整整一车人竟然没买一分钱东西。也许大家觉得到韩国旅游，是到了天堂，顺子小姐善解人意，大家只要看看，饱饱眼福就行了，购物是真正的自愿，不会强制购物的。于是皆大欢喜。
　　 上车后，没想到刚才还笑容可掬的顺子小姐突然脸色大变，劈头盖脸狂骂起来：“你们这些人是怎么搞的？是故意欺负人吗？这么大一个团，连进两个旅游商场，竟然没一个人买东西，竟然没买一分钱东西？！你们也太没素质了吧，以为真是2000多块钱请你们就可以出国旅游？！做你的春秋大梦吧！刚才韩国旅游部已经通报了，你们这个团创造了在韩国旅游购物为0的纪录，批评我没有完成任务，如果情况再没好转，就要吊销我的导游执照！我辛辛苦苦为你们服务，你们就这样没有感情，不懂得感恩，这样回报我，砸我的饭碗，也太无情无义了！带你们这样的团，我是倒八辈子血霉了！你们今晚回去都好好想想，以后几天一定要把损失补回来！”看着她声嘶力竭、怒气冲冲的泼妇骂街的样子，大家有些愕然，怎么也没办法把她与最初见面时那个温柔顺子的印象联系起来。
　　 此后的日子里，大家也买些旅游产品，但总有些被逼无奈的意思。顺子小姐的脸上开始重现笑容，但是在内心深处，大家都知道她笑的是钱，她可以从购物总额中得到提成。大家也再不会对她有发自内心的好感，再不会口口声声说外国导游服务如何如何好，国内导游素质怎么怎么差了。
　　 后来，游览韩国总统府青瓦台、韩国的“故宫”，还有个什么岛，大家总能感觉到浓浓的铜臭味，没有太大的兴趣。最后，顺子小姐推荐到三八线参观。有的人欢呼雀跃，一定要参加；也有人不去。顺子小姐苦口婆心介绍那里怎么值得一去，有很高的旅游价值。而且每人只需要350块人民币。也有人说应该去看看，接受爱国主义教育嘛，但牯子想，去那里算是接受哪里的爱国主义教育呢？当年我国是与朝鲜一起打败了美国、韩国的，在韩国参观三八线，算哪门子爱国主义教育？！但顺子有她的办法，不去的人就在她指定的地方等待一天，跟去的人会合再一起回酒店。大约去与不去的各占一半。当然，顺子小姐的提成也相对减少了一半。气得她咬牙切齿发誓“再也不带湖南团了！”最后离开的一顿饭，大家只吃到了旅游商场赠送的一碗3块钱的清汤寡水的面条。
　　 一次韩国旅游，彻底改变了人们对韩国、对顺子小姐的良好印象。
　　 别了，韩国！别了，顺子小姐！
　　
　　 人的忘性大。
　　 2016年 4月3日，牯子夫妻俩跟随旅游团又开始了为期7天的泰国之旅。
　　 正是清明时节雨纷纷的季节，在L县，仍春寒料峭，春雨绵绵，人们身上还驮着厚笨的冬衣，就是那些爱美时尚的俊男靓女，也很少逮得着卸下束缚、身材显摆的机会。牯子两口子年过花甲，只能把夏天的衣服穿在里面，外面罩着冬衣出发。因为事先了解到泰国四季如夏，没有冷的时候。4到6月正是“热季”，气温37到40度，已经“赤日炎炎似火烧”了。
　　 从长沙黄花机场登机，经过3个多小时的飞行，抵达泰国首都曼谷。果不其然，蔚蓝的天空万里无云，金色的阳光热辣辣的，刺得人睁不开眼睛。缓缓刮过的风也是滚烫烫的，马上逼出了每个人脸上、身上的热汗，使大家瞬间感受到了泰国人民的好客热情。
　　 牯子油然想起了那个说热的段子：“天气太热。买了筐鸡蛋，到家变小鸡了！买了个凉席，一睡变成电热毯了！汽车不用点火自己发动了！在路上遇到个陌生人，相视一笑，变熟人了！桌子太烫，麻将刚码好，居然胡（糊）了！”虽然夸张，可到泰国后，觉得还是“螺蛳不像——壳像”，这里真热！
　　 时下国人动不动就出国旅游，跟进出自家菜园门似的，这在二十多年前是不可想象的事情，在改革开放以前更好像天方夜谭！然而，昔日的梦想今天终于变成了现实，中国大妈在国外抢购，其气势“横扫千军如卷席”，让那些高鼻子老外瞠目结舌。有人说中国式旅游是“上车睡觉，下车撒尿，到了景点拍个照，回来一问啥都不知道”，话虽尖刻，却把国人出国旅游的行迹匆匆、注重形式大于内容的形象刻画得惟妙惟肖。但愿此次泰国之旅不落窠臼。
　　 导游阿三是华裔，人长得帅，普通话说得溜，而且知识面广，能够口若悬河地不停解说。他说，现在中国人到泰国旅游，用两个字形容是“疯狂”，三个字是“很疯狂”，四个字是“非常疯狂”，购物也是这样。不久，人们就体会到了他的话的真实性。在各个旅游景点，总能遇见一个又一个的中国旅游团，碰到一伙又一伙的中国人，听到一种又一种的中国口音，看到每人手提一包又一包的外国货，在这里，中国人简直是“反客为主”了！
　　 牯子他们的行程一共7天，路线是曼（谷）芭（提雅）之旅。在曼谷住3晚，芭提雅3晚。游览了位于曼谷的号称泰国故宫的“大皇宫”，充满浪漫风情的巧克力小镇，被称为泰国母亲河的湄南河，观看了鳄鱼养殖基地的斗鳄表演，然后驱车去了芭提雅，少不了欣赏那里久负盛名的成人秀、新东方公主号豪华游轮上的人妖表演，坐玻璃船观看南太平洋海底绚丽多姿的珊瑚，品味海鲜大餐、鱼翅燕窝大餐、水果大餐以及华人首富谢国民的富贵黄金屋的千人宴。据导游阿三介绍，泰国拥有三大文化，即佛教文化、皇室文化和性文化。该国禁毒禁赌不禁黄，在性方面是很开放的。只是这几天可苦坏了那些成天专注于“砌长城”的中国游客。
　　 花40泰铢骑大象、坐马车也是行程中的一个项目。说实话，坐在马车上在尘土飞扬的场地上兜一圈，真没有什么好玩之处。骑大象总归有点新鲜感，可是真骑上去，才发觉坐在象背的椅子上左摇右晃，一步一颠，提心吊胆，腰酸背痛，确没有半点舒服的感觉。何况大象身上有一股冲鼻的气味，也让人难受。牯子倒是第一次对大象产生了深深的同情心，看着大象的主人手里都拿着一把小铁锹，刃口锋利，再联系大象身上偶尔呈现的血淋淋的伤口，就能明白那是驯服大象的工具，也可以直接叫刑具！啊，可怜的大象！
　　 在另外一个场所则看到了泰国多姿多彩的古代文化节目，以及大大小小的象群包括象战在内精彩的表演，它们踢足球，投篮球，用粗大的脚给躺在地上的游客按摩，甚至故意用鼻子触摸女性的胸部、男性的下身，引得哄堂大笑。大象们竟然还能合着音乐节奏跳舞，摇头晃脑，憨态可掬。其中有一只小象跳得特别灵活，全身扭动，双脚不停，而且都踏在节拍上，让人叹为观止。在休息的空档，大象们会把鼻子伸过栏杆，索讨食物，将要到的香蕉塞进嘴里，吃得美滋滋的。最有意思的是，无论大象小象，遇到游客给的是泰铢，它们都会用鼻子叼着，交给背上的主人，而且屡试不爽，真使人惊奇不已！
　　 在牯子的印象中，泰国有大平原，紧靠暹罗弯，气温高，可以一年三熟，是个生活品质很好的地方。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人妖现象。以前曾坚定地认为人妖都是因为家境贫寒、生活所迫才走上这条路的。这次经导游讲解，事情不完全是这样。因为做人妖要做几十次手术，痛苦不堪不说，费用也高达50万元人民币，这并不是一个穷人家负担得起的。据说是他们为了实现自己的人生梦想。全泰国有40万人妖，过去人妖甚至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不少人妖活不到40岁。但是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泰国把攻克此一难关作为国家的科研大工程，已经初见成效。据说人妖只要坚持服用由泰国蛇毒研究中心开发的“解毒丹”，每月服用3天，就可以和正常人一样长寿。但牯子还是大惑不解，干什么都可以生活，为什么非得走这一步呢？我们中国人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轻易损伤。泰国人没有这一套。这可能就是文化的差异导致的，局外人不容易理解。
　　 在泰国旅游，不强制消费，这是很不错的。当然导游也会摇唇鼓舌、鼎力推介，但不会出现不买东西就立马变脸的情况。大家都说，阿三比起去年去韩国旅游的导游顺子小姐，简直是天壤之别。阿三不强制消费，大家购物的积极性反而空前高涨：以牯子为例，他历来主张旅游就是饱饱眼福，尽量少买东西是正理。而这次他却支持老婆买了项链，3000多块；给女婿买了鳄鱼皮带，2000多块。后来竟然买了乳胶床垫、枕头，10000多块。并且不辞劳苦，没有搞免费快运，而是自己艰苦奋斗带回了家。
　　 在蛇毒研究中心，导游更是提示：想买就买一点，跟他的业绩没有任何关系，这里的产品是“酒香不怕巷子深”，游客抢着买，根本不需要引导的。事实也确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