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后的阳光已经没那么晒了，照在身上暖洋洋地，我刚扒完碗里的最后一口米饭，从院门外就传来喊声：“哥！走啦，挖山芋去喽！”
　　 我把碗送进厨房，顺手抓起门后的竹篓，就跑了出去，此时的堂妹正站在院坝里跺脚，她的裤脚已经卷到了膝盖上，沾着一圈湿湿的泥巴，黄色工装外褂的衣角还向下滴着水，肩上扛着把大铁铲。“我特意回家取的铲子，你那锄头太沉，我挖不动。”她把铲柄晃了晃，上面的泥巴碎屑一个劲地掉了下来。
　　 这块山芋地还是邻居张大爷给的。元宵节过后张大爷就去了广州跟他儿子过，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这块地我已经种了二十多年了，荒了可惜。你也不要总是抱着手机盯，有时间你就帮忙打理打理这块地吧？里面的山芋全都归你了，就算是打理这块地的报酬。”那时候我正在家里休年假，天天就窝在屋里的沙发上刷抖音，听了这话之后，倒真就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扛着个大锄头来了地里。
　　 可我又哪里懂种地啊？第一次下地时面对那片光秃秃的土地，愣是站了大概十分钟没敢动。后来我凭着一股子“瞎猫碰死耗子”的劲，把锄头往地里一杵，就开始胡乱翻土，结果就把刚冒芽的杂草和山芋苗搞混了，好不容易长出来的山芋苗给除了一大半。还是在旁边挖野菜的龙老板娘看不下去了，赶紧跑了过来一把抢走我的锄头：“小伙子呀！你这哪是种地呀，把好好的山芋苗都给毁了。”说着还耐心地教我如何去区分山芋苗和杂草，怎么松土才不会伤着山芋的根。
　　 从那以后，我似乎也摸着了一些种地的门道。每天早上上班前我都会去地里转悠转悠，看看山芋苗生长得怎么样了，上面有没有虫子。堂妹那所大学开学比较晚，于是天天就跟在我屁股后头，还说要当我的“庄稼汉助理”。龙老板娘的饭店就在这块地的旁边，平时倒也清闲，便时常会让我们去她的店给我们“补课”。堂妹不愧是学校的“高材生”，听得倒是比我认真，龙老板娘每次教到病虫害辨别方法时，她都会很仔细地记在手机上，碰到不懂的地方，还会追着人家刨根问底问个明白。
　　 回到了地里，堂妹迫不及待地冲到最前面，把铁铲往地上一锉，学着龙老板娘教的，在山芋藤的周围画了个圈，嘴里还念念有词：“根据植物生长规律，山芋块茎应分布在主根周围三十厘米范围内，深度十五至二十厘米。”我在旁边看得好笑：“哟，我说高材生，你这是给山芋上生物课呢？”堂妹白了我一眼，手腕一发力就把铁铲插进了土里，结果用力过头，直接把铲子插进泥里半截，她拽了半天愣是没有拔出来，脸都憋红了。我赶紧跑过去帮忙，要么说堂妹还是力气小了，我只轻轻一提，铲子就出来了，铲尖上还挂着许许多多的泥土。“不要急嘛，龙老板娘说过，挖山芋得‘轻挖慢撬’，你这是要给山芋挖地道呢？”我调侃道。
　　 堂妹有些不服气，换了个地方继续铲。刚铲没几下，堂妹就大喊：“哥！有了！”我跑过去一看，只见土缝里露出一小块红褐色的皮，倒真被她给挖到了。堂妹兴奋得像小孩一样手舞足蹈，拿着铲子就想把它撬出来，只听“咔嚓”一声，山芋直接被铲成了两半，露出里面黄澄澄的瓤。她的脸瞬间垮了下来，盯着那半截山芋委屈巴巴地说：“它怎么这么不结实啊？我都还没用劲呢。”我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是你这挖得也太精准了，直接就把山芋切了个果盘。”“来，看哥哥的。”我捡起地上的锄头，刨开附在山芋藤上的湿土，红褐色的薯块就露了出来。我沿着薯块的边缘慢慢松土，直到整个山芋的轮廓都清晰可见，才用锄头轻轻一钩，那沾满泥土山芋就滚了出来。
　　 “还是哥哥厉害！”堂妹边说边把挖出来的山芋往旁边的蛇皮袋里塞，还不忘揪片新鲜的树叶擦去薯皮上的泥。她学着我的模样轻轻的挖，偶尔会溅得满脸的泥点，像只花脸小猫咪，却再也没让山芋磕着碰着。太阳渐渐西斜，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蛇皮袋也鼓鼓囊囊地装满了。“哟，这收成可真不赖！”龙老板娘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胳膊上挎着个竹篮子，里面码着刚从菜园摘的嫩青菜，绿油油的。
　　 往家走时，堂妹扛着锄头和铁锹，我则背着沉甸甸的山芋袋。肩膀虽压得有些发酸，心里却甜丝丝的。回到小院，我们把山芋一股脑倒出来，堆成了一座小小的“山包”。我随手拣了个饱满的大个头，去厨房刨干净外皮，切成两半，和堂妹并肩坐在台阶上啃了起来。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满口都是自然的香。忽然就想起了张大爷临走时的话。原来认真打理一块地，收获的从来不止是一筐香甜的山芋，还有亲手劳作的畅快，和一份实实在在、沉甸甸的成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