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郁青禾你给我站起来！是不是又在偷看小说！”
　　 高考前的一模排名出来后，本就着急上火的班主任更是坐立不安了。这下又抓住了上课偷看小说的我，班主任的怒火瞬间直冲脑门！
　　 我傻眼了。
　　 我磨磨蹭蹭地站起来，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虽说我已经身经百战了，但都是小场面。可今时不同往日，看着班主任冲下讲台，我害怕班主任会动手打我。
　　 此刻心想：“老班不会打我的脸吧？那我要不要提前把眼镜摘下来，本来学习就不好，别再给我毁容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看小说！你想下次模拟考试抱着鸡蛋回家吃吗？”说着，掏出了我藏在桌洞里的小说，“嗤”的一声一撕两半。
　　 我的心也跟着碎了。看着被撕烂的书，泪眼婆娑。
　　 课间，第一次模拟考试成绩出来了，我看着倒数第五的名次，叹了一口气，或许大学真的与我无缘了。
　　 “第一名又是顾川！他可真厉害，数学得了满分，妥妥的学霸！”朋友苏若羽感叹道。
　　 我瞥了一眼顾川的名次，说：“这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学习好嘛。每天用鼻子孔看人，我每次问他题目，不是在嘲笑我，就是在嘲笑我的路上。”
　　 苏若羽听了大笑起来，胳膊架到我的肩膀上：“你说的真的太形象了，顾川就是个独行侠。他天天仙风道骨的，什么时候能下凡与民同乐一下啊！”
　　 “谁稀罕和他与民同乐？他是不会理你的……”
　　 “郁青禾，班主任叫你去办公室！”走廊里远程传来班长李静姝清脆的播音腔，宛如泉音。
　　 走廊里的同学们纷纷回头看向我，感叹这一堂班主任的人生课，我终究是逃不过去了。
　　 他们安慰我，让我不要太担心，班主任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在此之前，我知道以我强大的心理素质，从小就和老师们斗智斗勇，不会把这些事放在心上。可现在，不仅考了个倒数的名次，上课偷看小说还被发现了，我心里多多少少有点忐忑。
　　 走到办公室门口，我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老班的背影映入眼帘。霎时间，空气凝固。
　　 我缓缓走过去，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茶香。
　　 “老师。您找我。”我撮着校服的衣角说。
　　 班主任拿着成绩单上下打量我，还时不时地叹一口气。
　　 “你的成绩除了语文高点，别的都不及格啊，数学更是惨不忍睹。”
　　 我尴尬的笑了笑，吞吞吐吐道：“这……一直都是这样啊。”
　　 我也不知道说错了哪个字，触碰到了班主任的敏感神经。
　　 “一直？郁青禾你好意思说！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这说明你这么久了一直都没有进步！你没进步也就算了，你上我的课居然敢看小说？！”一瞬间，他涨红了脸，眼睛里几乎要迸射出火花。
　　 “我怎么没有进步？我这次作文得了满分呀！”我顶着班主任的怒火狡辩，多少有点不自量力了。
　　 “你虽然作文满分，但总分和别人比还差了很多！你就算是高考满分，也考不上本科啊！那有什么用？”
　　 我一听，心碎成了八瓣，那我岂不是一无是处？在老师的眼里，我就是个毫无优点的差等生，我身上的一点点优点，都被所有的缺点掩盖住了。
　　 可是，那是我最爱的语文，最爱的写作啊。
　　 我甚至不可否认，我作文满分的原因，不是因为在学校里上过写作课，而正是源于我积累了很多小说里的好词好句。小说海洋中流淌的文字，永远镌刻在我的心巴上。
　　 “你不能再看小说了，这会很影响你的学习。再者，那也是对老师的不尊重，我希望你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我羞愧的低下了头，我只是听不懂上课的内容，感觉时间很难熬，并不是有意不尊重老师。
　　 放学后，我像霜打的茄子一般朝着学校门口走去，感觉书包有千斤重，压得我无精打采。
　　 我的好朋友苏若羽一直沉浸在喜悦中，她这次名次进步了很多，已经挤进前十名了。想当年，我俩还是并列倒数。
　　 据我所知，她妈妈为了让苏若羽好好学习，近两个月以来，已经花了十几万块钱报辅导班了。
　　 思绪纷飞，一抬头看见班长李静姝的妈妈和我妈妈在一起聊天，旁边还站着几位家长。
　　 “青禾妈妈，静姝和我说一模的成绩出来了，她考了全班第五。我高兴坏了，青禾考了多少？”
　　 妈妈笑了笑，没说话。
　　 “我的女儿静姝从小就让我省心，前一阵子我女儿去省里参加播音主持大赛，得了一等奖呢！”
　　 “真好呀！您女儿真是要才艺有才艺，要成绩有成绩，还是班长，啥都不耽误！”一位家长感叹道。
　　 “学习这种事全靠她自己，不像有的孩子爱玩、爱看小说让人操心，别人也拿她没办法，俗话说一事成百事成。不过说回来，也是女孩子，早早嫁人也是好的。”
　　 这明显就是说给我妈妈听的。我看到妈妈的眼睛在躲闪，脸面通红。
　　 若羽也听到了，她安慰我：“别听他们胡说，她妈恐怕是不知道李静姝有多么招人讨厌！”
　　 尽管她安慰了我，可我心里五味杂陈。
　　 我第一次因为是学渣感到愧疚，恨不得找个缝儿钻进去，我也不敢当面和李静姝的妈妈对峙，她巧舌如簧，我根本说不过她，还会让我妈妈更加难堪。
　　 “妈妈！”
　　 此时，李静姝跑过来给她妈妈一个热情的熊抱。
　　 “又不是十天半个月没见了，抱什么呀，装什么母慈子孝！”说着，若羽翻了个大白眼。
　　 我躲在树后面，看着他们走后，来到妈妈面前。
　　 “哎？青禾来了。”
　　 我看着妈妈点点头，只见她眼眶泛红。
　　 看着妈妈被别人羞辱，我竟然什么都没做，我为了所谓的尊严，没能维护妈妈的尊严，反倒让她受了委屈。
　　 我下定决心要努力学习，不单单是为我自己想摆脱学渣的名号，更要让妈妈为我感到骄傲，而不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自欺欺人，认为我已经很努力了，但我不是学习那块料。
　　
　　 二
　　 从那以后，为了早上不犯困，上课好好听讲，每天咖啡都是与我作伴。妈妈会在早上亲手为我煮咖啡，一大早，空气中就弥漫着咖啡的醇香。
　　 坐下好好享受一杯咖啡，吃一顿营养的早餐，对我来说是很奢侈的事情。我都是仰头把咖啡一饮而尽，拿上面包往学校奔去。
　　 夏日洒下的阳光，混着青草味儿的微风，熙熙攘攘的早餐摊……属于夏天的美好在我日复一日的狂奔中视而不见。
　　 在教室一坐就是一整天，我提起十二分的精神跟着数学老师讲课的思路，可是一到计算我就卡壳；英语课上老师讲阅读理解，总是要把原文翻译一遍，即便如此我还是做不对；
　　 更不要说那些历史政治了，今天背了明天就忘……
　　 每天最让我开心的就是早读背诵文言文和诗词，背的时候朗朗上口，背着背着发现背串了……
　　 我现在已经严重怀疑我的智商了……
　　 反倒同桌顾川在学习上毫不费力，我问他为什么他上英语课不用好好听讲就能做对题，他头都不抬，一脸严肃回答说，是用语感。
　　 语感？什么是语感？我怎么没有语感？！
　　 好吧，英语语感这事儿算我信了，可是做数学题总不能靠语感吧！
　　 自习课上，我鼓起勇气问他数学题，要不是在学习上有求于他，看他高傲的样子，我根本不想理他。
　　 “这么简单你都不会做？”
　　 “我…简单吗？”
　　 “很简单啊！你怎么这么笨？！”
　　 什么？他说我笨？竟然羞辱我的智商！
　　 我一气之下从顾川手里夺过练习册，自言自语道：“爱教不教，学习好有什么了不起的。”
　　 让我更加印象深刻的一次，我做数学题做得头都要炸了，真的觉得脑细胞不够用，做几何题时，我求出了角的度数却不会写过程。
　　 我把笔一甩，趴在桌子上埋怨：“为什么要求角的度数啊？我用量角器量量不就行了，这有什么意思啊？”
　　 顾川“哼”了一声，一脸不屑：“你懂什么？数学的尽头是玄学！”
　　 “……”我无言可对，在我的认知里，我觉得数学不配，因为我真的对数学一窍不通。
　　 不久后，迎来了第二次模拟考试。我这一段时间的奋发图强，我的朋友们都看在眼里，考前他们给了我很多鼓励，认为我这一次考试一定能咸鱼大翻身！
　　 顾川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冷孤傲，不与人亲近，他没有收到来自好朋友的鼓励，又或许，他根本不需要鼓励。
　　 “你没有好朋友吗？怎么上体育课都是自己打篮球？”
　　 顾川铁青着脸：“习惯了。虎豹独行，只有牛羊才会成群。”
　　 我又无言以对了。
　　 这是暗示我不够优秀？我朋友多还成了我的问题了？可是我本来就是个平凡的人，和朋友在一起可以让我快乐啊，他们给予我的欢乐和幸福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
　　 考完之后，朋友们就问我考得怎么样，他们告诉我努力会有收获。我信心满满觉得还不错，心想：“努力不会白费的，越努力越幸运嘛！”
　　 太阳照常从东方升起，与往常不同的是，今天是我的十八岁生日。
　　 一只脚刚迈进教室，朋友们簇拥而上，欢天喜地的送上了祝福。我后来才知道，这一次生日祝福，我的朋友们从前一天晚上就开始准备了。
　　 我朝自己座位的方向看去，桌子上早已摆满了五颜六色的生日礼盒。
　　 而我的同桌顾川还是和以往一样，戴着耳机做数学题，表示对这类形式主义的无效社交嗤之以鼻。
　　 “祝愿我们的小寿星青禾生日快乐！我送给你最可爱的手账本当作生日礼物。”
　　 “生日快乐！我送给你的是保温杯。”
　　 ……
　　 “谢谢你们。”说着，我给了他们一个大大的拥抱，他们让我在繁重压抑的学业中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下次生日我们还要在一起！到时候邀请你们去我家，我们一起嗨到凌晨！”
　　 我回到座位上打开书本，书里面夹了一个粉色的信封，是苏若羽写给我的。
　　 我扬唇一笑，嘴角荡着微微的弧度，轻轻打开信封：致十八岁温柔的岁月和你。
　　 信中鲜少有华丽的辞藻，但句句真诚动人，她明白我此刻最在意的是什么。她很在乎我身体是否健康，生活是否能感到幸福。
　　 我回头看她，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无声胜有声。
　　 而此时我的同桌顾川，一直在给班长李静姝很耐心的讲解数学题，我从未见他如此耐得住性子。
　　 面对李静姝，他温声细语的讲解数学题，让我刮目相看。这还是我认识的顾川吗？
　　 “你今天怎么这么有耐心？果然美女和我等普通人的待遇就是不一样！”
　　 “你想多了，只是因为我和她是一类人。”
　　 “哼，不就是学习好吗？姐姐我朋友多了去了！瞧，这是我生日收到的礼物。”
　　 我把一桌洞的礼物翻给他看。
　　 他探了探头，说：“我还是给你个更大的生日惊喜吧！”说着，他递给我一张纸。
　　 一打开，是二模的成绩单！
　　 顿时我的心跳加快，脸色绯红，眼神在一张白纸黑字的表格上扫射。
　　 我在哪儿？怎么还没看到我的名字？
　　 “倒数第三！我考了倒数第三？我天天起早贪黑考了倒数第三？这怎么还退步了！”我尖叫起来，手拿成绩单发抖。我的脑袋一阵眩晕，眼前的一切仿佛如梦一般很不真实。
　　 我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看着成绩单上的名次，第一名还是顾川，李静姝这次考了第三名，她的分数被顾川用黄色荧光笔标黄了，她有学霸的帮助果然是不一样。
　　 想到这里，我的心态多少有些不平衡了，看着身旁的顾川，倍感嫌弃。
　　 苏若羽看出了我的情绪变化，走上前来安慰我，拿着我的考试试卷给我分析。
　　 “你做题的基本思路是有的，但是你的解题过程写得不好，很多结果也做不对。你的数学填空题还不如上次对的多，你上次填空题好像还蒙对了一个吧？”
　　 苏若羽说话真的是太扎心了，以前啥也不会，凭借多年的蒙题技巧，我连填空题都能蒙对。这次学了个蜻蜓点水、一星半点反倒是做不对了。
　　 现在距离高考只有一个多月了，我大概是无法实现我的本科梦了。
　　 “好好努力吧，你不到最后就不要放弃，有我陪着你呢！”
　　 苏若羽最后说的这句话让我感到很暖心，即使那一刻我自己已经跌入了深渊。
　　 鼻子一酸，泪水滴落在笔记本上，无意间回头擦掉了眼泪，装作洒脱。
　　
　　 三
　　 “郁青禾，班主任叫你去办公室！”班长李静姝冲着我一声喊，她的播音腔如雷贯耳。
　　 无奈的我叹了口气，我这个办公室的常客早就对这句话麻木了。
　　 不过怎么又是她？那个传话筒怎么天天游走于老师的办公室。
　　 我刚转身走出门，李静姝就一屁股坐在我的座位上，她手里拿着练习册看着顾川，笑意浮上眉眼。
　　 而我，如同壮士走向刑场一般，谁能料想半个小时后的我还能不能“毫发无损”地回到教室。
　　 班主任举着白花花的试卷盯着看，一副不解的模样：“郁青禾，我说你这次考得还不如上次呢？这些我上课都讲了，你管着干嘛呢？”
　　 “老师我真的认真学了，可是……我还是不会啊。”
　　 班主任不可思议，他不相信我说的话，诧异地说：“认真学了还能学不会？你也没有笨到那种程度，你死记硬背还不会吗？数学把背的公式写上也不会？”
　　 背公式我会，可是我不知道哪个题该用哪个公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