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忆】登无名山(散文)
结束在衢州的三天“农家乐”休闲,当天下午,我随旅游团回家。大巴车一路往上海的方向行驶,但开了没多时,车突然在一座山前刹住,车门打开,司机和女导游同时下了车,望着眼前的山,两人指指点点似乎在商量着什么。
我和全车的旅客,都用疑惑的眼光看着他俩,实在想不出在这儿停车的原因。我在胡猜,会不会是导游让我们去爬山?但我又感觉眼前这座山并不怎么高,充其量是一座丘陵,为啥要去爬?难道这山里有古迹?可我感觉眼前除了郁郁葱葱的树木外,看不出与其它山有啥不同。果然,我没猜错,当身材娇小的女导游上车后,提议在这儿停车一个小时,去这座山上看看,全车厢的人哗然了,纷纷指责导游浪费时间,还不如趁早开车回家。肤色黝黒的女导游,在认真听完大家的意见后,不急不躁,笑呵呵地拿起手提喇叭,给大家解释了一番。她的意思是,本来不想在这儿停车的,主要是考虑回去还早,就想让大家去看看一下这座山的美景。这座山现在还没有名字,大家可以叫它无名山,也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给它取个名字,它是这儿准备开发的旅游新景点。
女导游建议大家都去爬山观景,但同时说,如果实在不想去的人,也可以去附近的农贸市场看看,买点当地的土特产。车上一些对爬山没兴趣的旅客,一听说附近有农贸市场,顿时来了劲,纷纷拿着包下了车。一些不想去农贸市场的旅客,则跟随在女导游后面,往无名山方向走去。我当时既不想去农贸市场购物,也不想去爬山,有点犹豫不决,看着空空的车厢,最终决定还是去爬一下这座无名山。
虽说这座无名山近在眼前,但真走过去,至少有半公里路。我下车后,沿着弯弯曲曲的小路一路小跑,跑了好一阵,总算来到了山脚下。可当我四处寻觅上山的路时,却不知道往哪儿走?于是茫然起来。我心想,难道导游在诓我们?正当我没了方向时,从我身后,传来一记清脆的呼喊声: “哎,老先生,慢点走,最好跟我们一起走,否则你会没方向的。”我转身一看,原来是女导游,她身后跟着同车的一些游客。女导游手里提着电喇叭,朝我挥着手,又喊道:“跟我往后山走。到了那里,你就知道来爬这山值不值了。”
我当然乐意让导游带路了,这岂不是省力又省事?于是我和一些游客紧随其后,从山的侧面绕过去。也许这山平时没什么人来,四周的树木长得密密麻麻,十分茂盛,遍地的野草野花簇拥在树木与山脚下,根本就没有现成的路,只是偶尔瞥见草丛中有一些稀疏的脚印。我们都弯着腰,跟在导游身后,慢慢探索着往前爬,双手不停地分开两边高高的茅草,衣袖被茅草抹得脏兮兮的,手心也划出几条血痕,此时,我这才真正领悟 “披荆斩棘” 这句成语的含义。
大约爬了十五分钟,总算到了后山。我撩开眼前高密的草丛,朝山上定睛一瞧,不由得心花怒放起来:原来后山,竟然是一片一眼望不到边的景象:漫山遍野的红枫、乌桕和鸡爪槭,与落叶松、银杏树等交织在一起,层层叠叠,色彩斑斓,有红的、黄的、橙的,在阵阵秋风的吹拂下,它们摇曳着轻柔的叶片,像无数的鸟儿在翩翩起舞,更像是哪位画家不小心打翻了手里的调色盘,将山林遍地尽染,五彩缤纷,真是美极了。
我欣喜地看着,脑子却如梦游一般,因为就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若不是导游叫我,我恐怕一时半会不会从梦中醒来。
“怎样,美不美?”女导游问我。
“美,太美了。不过,我有些不明白,为啥前山是一片葱绿,而后山却是红黄色什么都有?”我不解地问。
年轻的女导游笑笑,说:“这就是这座山与众不同之处。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山的南面,地势较高,又有前面一条大河终日湿润着,温暖丰沛,所以很适合香樟广玉兰松柏等树种的生长。而后山,因地势低洼,缺水少肥,只适应一些像红枫乌桕银杏之类、抗干旱抗贫瘠较强的树种。”
“那是自然形成的吗?”我又问。
女导游淡然一笑,说:“当然是自然形成的,你以为它们是人工培植的?这是自然界一种优胜劣汰现象,很正常。”
女导游一番话,让我茅塞顿开,也懂得了平时所忽略的一些植物知识。
“走吧,上山去,我带你们去看看更美的东西。”导游说。
“还有比这更美的地方?”我有些惊讶。
“你以为我带你们来,就是看红枫乌桕的吗?山顶上还有更好看的呢!”
女导游的话,让我半信半疑,于是和其他游客紧随其后,又往山顶爬去,山顶则是一片红色的海洋。一路上,无数的红枫叶乌桕,在我们两边摇晃着,就像成千上万的乡亲,热情地挥舞着小红旗,在夹道欢迎我们这些远到的游客。此时,我突然想起了北京香山的红叶,以及南京栖霞山的红叶,虽然那里的红叶颇有名气,但我看来,这地方的红叶可能更胜一筹。
正当我胡思乱想时,女导游突然一声叫喊: “哎,到了,山顶到了,你们看,前面是什么?”
我顺着导游的手,朝远处望去,前面有一只山洞,山洞里不断有一股烟雾往外冒,袅袅而起,似乎里面有人在用炊烟。我拾级而上,来到洞口朝里面探望,却不见有人,只看见洞里的两侧岩壁旁,站着一米多高、大小差不多的古代罗汉塑像,形态各异,栩栩如生。可能年代已久,这些土灰色的罗汉塑像上,泛着一层黒灰和水渍,还时常有小虫爬过,但这并不影响我对这些罗汉塑像的惊奇与敬畏。
“这就是传说中的十八罗汉,我想你们可能都知道,我也就不多解释了。我要说的是,你们到过的许多庙宇,很多罗汉都是现代的,甚至现在才有的,而这里的十八罗汉,经专家考证,北宋时期就有了,原汁原味,没经过任何修复……”
女导游的讲解,引起了我的深思,我惊奇这小小的无名山,竟然会有如此藏宝的地方。我不由地数起两边的罗汉来。十八罗汉,按规矩应该是九个一排,可我数来数去,右边的就是少了一个,实际上只有十七个罗汉,我感到困惑,将眼睛转向了导游。
身材娇小的女导游诡秘地笑了笑,将我们带出洞口,站在一处台阶上,手往山顶一指:“你们来看,那块竖着的石头,像不像罗汉?”
本来,山顶这块极普通的石头,如果不解释,是看不出有什么奥妙的,经导游这么一指,我再仔细观察,还真像极了。
“这就是第十八个罗汉,名叫弥勒尊者,它是由……”
正当女导演兴致勃勃地说着,旁边有一位游客插话道:“哎,导游,不对,我怎么看,这位弥勒尊者的旁边,好像还卧着块小石头?”
女导游笑了起来,称赞道:“你看得真仔细,这位弥勒尊者旁边,确实是有一块小石头,它就是弥勒尊者降伏的老虎。因为弥勒尊者在寺庙外,经常遇到有一只饥饿的老虎,他会把他的斋饭分给这只老虎吃,所以他也叫伏虎罗汉。之所以你们刚才在洞里没看见弥勒尊者,是因为他此时正在给这个老虎喂食……”
顺着女导游的手指,我又仔细观察,不远处弥勒尊者身边的那块小石头,还真像卧着的老虎。
女导游精彩生动的解说,让我敬佩不已,我感觉今天还真没白来,我还想继续往别处去,女导游将我拦住,她看了看手表,对我笑了笑,说:“老先生,等下次有机会吧!时间快到了,再不下去,我就要被众人骂了。”我只好遗憾地跟着她缓缓下了山。
下山的途中,我又贪婪地朝山的四周欣赏着,心里由衷地赞叹着这座粗看不起眼的无名山,却是如此的秀美壮观。我再抬头望,蔚蓝的天空上,飘浮着层层叠叠的白云;不远处,无边无际的田野里,绿色的庄稼,随着阵阵秋风起伏着。虽然还没到深秋,但凉意不时侵袭着我衣着单薄的肌肤,我深深呼吸着山里的新鲜空气,心胸竟感到无比的惬意。看着从我脚下渐渐离去的无名山,我突然想起了杜牧有一首很著名的诗:“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家,停车爱坐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我瞎想着:杜牧大概没有来过这里,如果来过,那首诗也许写得还要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