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篱】镜子里的华章(组诗)
◎院落
在斑驳的夕阳下屋檐怂恿烟尘不断绕梁
那左转而铺满的青石板上青苔婆娑
水汽站在最低处,沿着岩石的缝隙
回忆。一头牛、一只鸡、一只小狗和一头猪的温床
房屋主持一束香火,向更远处延续
数百年走过的脚印,在青石板上刻下村事
弹指一挥,那些走兽、飞鸟和蜻蜓
都住进满天星光的故事里
墙壁镌刻的岁月,伤痕累累
蜘网爬满的青藤在一场雨里涤净尘埃
水流沿着瓦檐流下,没有改变往事的踪迹
在深秋的月光里,墙头的草叶渐渐褪去颜色
过渡,是矮墙里曾经人影攒动的哭泣
声音已远,脚步已远,唯独那泥土筑起的墙角
那一株银翘在缠绕着华年
◎青石板
带有特殊符号的标签昂扬了多少年
人影屋影和小猫踩出的梅花印
村口的风引着我的脚步,在陈旧中留痕
歪斜的影子早就拉得很长很长
我看见脐带剪断的过程
风在敲击着旧风铃,注视着银发拄杖的目光
沿着瓦顶穿越远方,都市的霓虹
在一个夜里亮了又亮,不断重复的意义
我在反复地读着
试图读懂与一只船谈论大海的华章
树林深处忽然传来的一声鸟鸣
打破宁静的青石板沉寂的泪痕
再站一会吧,或许某一个影子会在此刻重合
◎老槐树
在满树盛宴蜂拥蝶舞的枝丫里渐长岁月
十里桃花盛开的扑面,与一树槐花的恩情相守
注满井水的那口老井,磨平多少心酸
一只羽毛飘落的故事在青石板上晒着阳光
牛铃摇醒了月亮,和泥土里沉睡的种子
半坡的树叶早就黄了,背篓里的青烟
在一间火炕的甬道里出出进进
走进去火光冲天,走出来灰头土脸
如今,剩下的机器在偶尔唱一段歌
但总也无法扶起老槐树目睹的草长莺飞
三五成群的蝴蝶在孩童的眸子里
水花漾起的弧线追逐一场雨的泥泞
青石板穿过老槐树的故事在一阵风里
与几头牛、几只鸡一起细数村口的来来往往
◎祠堂
祖宗的画像挂在正中,眼前的香炉
落满灰尘,那一串串排列的名字
在一年的除夕开张
青烟袅袅,贡品如云
西装革履的跪拜,三叩首
眼角的笑容沿着祠堂飘飞
也垂落着泪做的花
撞击斑驳的檐角,细微的尘土落下
一个转身,风涌进来
纸灰在满屋打着旋,从未停止
破日的阳光透穿屋檩
一个轮回的来去闭上大门
许久以后,一只蜘蛛从门缝爬进来
看见,老祖宗在和相林立的神龛
一起,重温曾经燃烧的青春
以及,风声、水声和鸟鸣演奏的平仄古韵
原创于2025年11月6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