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他们说，那是深渊，别去触摸。可深渊里，竟开出了娇艳的花朵。”——歌词
　　
　　 一
　　 她面色凝重，凝视着前方……她和我，两个人，挨在一起坐在坡地上，点点的秋的野花在风中摇曳，山上的风劲，撩起了她的头发，飞舞着……我握住她的手，手柔软无骨。坡地前不远，是深入峡谷的断崖，深不见底，崖畔没在荒草和枯枝中，如一张无形的巨兽大口……我有恐高症，不敢向前，她说她想去望望……隔着峡谷，对面的山峰黑青色，刚韧而冷峻，崖壁耸立，像一堵巨大的墙，又像一幅墨色的画，留着白，竖在我的面前，很近，似乎触手可及。风，呼呼作响，“回吧？”我说。“不，我还想再坐坐……”，她说。她喃喃叫了一声“东哥。”把头歪在了我的肩膀上，她的头发扫在了我的脸颊，我嗅到了淡淡的香。
　　 远处，霜叶正浓，层林尽染，漫山红遍。这是一个多么美好的秋天啊，愿时光永驻。
　　
　　 二
　　 “那天，我看到了你的文章，在一个网群里……濠之鱼，一个极妙的名字，我好奇，便加了你……好荒唐啊。我却忘了问了，你为啥给自己起了这么一个古怪的网名？我问你，你快乐吗？谁是你的庄周，谁又是你的惠施呢？”她歪着头，调皮地看着我……她说话的声音真好听。我为她的智慧折服。
　　
　　 三
　　 晚春，阳光好刺眼，十字路口，红绿灯下，车水马龙，人流回旋。马路对面，行人中，一个高挑的女子，徐徐走着，一手举着一只黑色的公文包，档在前额，遮着太阳，月白色的连衣裙，裹着丰满的胸，裙裾在摇摆……我朝她招手，她停下脚步，也朝我招手。瞬间，一切似乎都停了下来，安静下来，车啊，行人啊，虚漫起来……如梦如幻。
　　
　　 四
　　 她叫我“东哥”。我叫她“芸妹”。
　　 我焦虑地等待中，坐卧不安，在房间走来走去，不时摆弄着桌上的花，一捧蓝菊，深蓝清雅的花头亮着黄色的蕊……我听到哒哒的脚步声从远到近，高跟鞋的声音，我的心跳加快，我深呼了几下气息，慢慢走向门口，伸手扭动了门钮……
　　
　　 五
　　 她羞涩得脸红，身子扭了过去，背对着我，缓缓地解着衣扣……她身子温软温软的，静静地蜷伏在我的怀里，我嗅着着她浓密的头发。
　　 锦缎般，柔软丝滑的小腹，鼓的阴阜……我贪婪得吻着她的身子，她的右下腹有一条长长的疤痕，“剖腹产？”“嗯”。
　　 她闭着眼，偎在我的怀里，一动不动，久久的……
　　 “东哥”，她轻轻叫了一声，她脸红润发热……似乎，她的耳鬓湿了，她在流泪。我试探着去为她擦擦拭泪水，她把脸埋进我的胸膛，埋得得更紧了，不敢看我……那一夜，灯光暧昧，温情似水。
　　
　　 六
　　 我喜欢看着她坐在我对面吃饭的样子，拢着碗，拿着小勺悠悠搅着，一小口一小口，嘬……偶而，抬起头，冲我微微一笑……她说：“你还欠我一顿菠萝蜜呢，你答应过的……”，其实，那是菠萝蜜汁蒸饭，清香甜糯，我吃过，告诉过她。
　　 她喜欢看我抽烟的样子，有一次，她痴痴地望着我，对我说：“你抽烟的样子，好有男人味啊……像高仓健。”
　　 我笑着说：“高仓健不抽烟。”
　　
　　 七
　　 那天，走出茶舍，在电梯里，她说：“我不想做谁的情人，我太累了……咱们分手吧……”。我只是仰面默默地看向电梯顶，不锈钢的顶部倒映着我俩的身影。我没有说话，嗓子眼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五年了，经历过多少事，笑过，哭过……我知道，这一天会来……
　　 心里空荡荡的失落。那天夜，我失眠了。眼里尽是她俊俏的面容，乌黑的头发……和她那妩媚的抬头一笑。
　　 床前的灯亮了一夜。
　　
　　 八
　　 一个夏天，太阳炙烤，我给她寄去了一本渡边淳一的《失乐园》，和一朵含苞的红玫瑰，鲜红鲜红的，滴血一般。
　　
　　 九
　　 想见她的欲望难以抑制。“看红叶去？”我邀她，她犹豫了……她还是来了，来到终南山。
　　 很晚了，车在等着，她说她不想回去。烈烈的风吹起了她的秀发，我望着她的背影，浅灰色风衣，红色的纱巾，让她挺拔优雅。她的孤独，淹没了我，我窒息……她很美。
　　 我想起《失乐园》里的久木和凛子，想起他俩殉情后留在桌上的那份遗书，还有那瓶猩红的酒，想起那一天飘的雪花……燃着壁炉的木屋里，久木和凛子赤裸着拥抱在一起，久木喝了口兑有氰化钾的红酒，然后口吻喂给了身下的凛子，凛子吸吮着，酒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警察来了，他俩抱着，叠压着，紧密交合着，两人的尸体已经僵硬，分都分不开……如初春的樱花在盛开时凋落，死亡让爱成为永恒……我注视着芸，她太像凛子了，她的年龄，长相还是身材，包括齐耳的短发，特别是气质，成熟知识女性的气质。
　　 还有她像凛子一样的孤独。
　　
　　 十
　　 她突然抬过头问我：“你说，人，有来生吗？”我说：“或许……或是有吧。”
　　 我望着前面的深渊……把她搂的更紧了。我脑海里浮现出一句话，“当你凝望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望你。”这是尼采的话，这话写在尼采的《善恶之彼岸》。
　　 对面的崖壁黑青色，在晚风中刚韧而冷峻……她喃喃叫了一声：“东哥……”
　　
　　 2025。11。25。夜。浐灞半岛云栖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