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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推荐 【菊韵】虚无主义的虔诚与现实生活的冲突(赏析) ——文学评论·《红楼梦》评论之二


作者:修成国 秀才,1140.33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733发表时间:2025-11-28 16:36:00

曹雪芹的《红楼梦》无疑是一部不朽之著作,这是任何人都否定不了的。但是,这部作品并非十全十美,应该说也是有一些瑕疵甚至败笔的。
   在《红楼梦》第一回里,作者写到,甄士隐家业破败之后,夫妻两人到乡下农庄里生活。又赶上“水旱不收,鼠盗蜂起”,不得安身,又只好变卖了家产,投奔到岳父家封肃家,可其岳父又是一个卑鄙贪财的人,把他们仅剩的一点银子也半哄半骗地弄了去。甄士隐“忿忿怨痛”“贫病交攻”,走投无路了。一天,他拄着拐杖走到街上,突然遇见一个跛足道人走过来,这个跛足道人便对他叨念出一首《好了歌》来:
   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
   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
   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娇妻忘不了;
   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儿孙忘不了;
   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
   不论借谁的口,说来还是作者的观点,就是说在功名、金钱、娇妻、儿孙这四个方面,作者似乎是彻底的看破了红尘。
   我们说,作者的这首好了歌,是宣扬的一种逃避现实的虚无主义思想。从宗教的观点来看,人们活在世上,建功立业、发财致富、娶妻成家、顾念子孙,全都是被功名利禄和情欲蒙蔽的缘故,全都是靠不住和没有任何意义的。在跛足道人看来,“好便是了,了便是好”,再把“好”和“了”的涵义引申一下,意思是只有与这个世界斩断一切联系,才是彻底的“好”。
   我们说,这首《好了歌》作为一个虔诚的宗教人士跛足道人,他是可以唱的,也是可以完全信仰的,也是可以完全照着去做的。不仅一个跛足道人,还有那个甄士隐也信了,也跟着跛足道人去了。不要说一个跛足道人,一个甄士隐,就是一百个跛足道人,一千个甄士隐,相信并且去照着做,也没什么关系,也改变不了社会的现实状况。我们说,这首《好了个歌》的消极色彩及其悖离现实社会现实生活是相当明显的。作者在诗歌中让人们去鄙视,甚至去放弃与人们生活紧密相关甚至须臾不可离开的功名、金钱、娇妻和儿孙这样几个重要方面,是人们客观很难做到或者说根本做不到的。我们且来逐个分析论证一下。
  
   一、荒草埋没谁能避,将相功名仍须求
  
   读着《红楼梦》第一回里曹雪芹的《好了歌》中“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这句诗歌,人们会很自然地想到罗贯中《三国演义》的那首开篇词“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是的,无论是在宗教思想里,还是在古今文人的诗篇中,都有很多淡泊功名的名言警句,让人们读到后,陷入沉思,甚至如醍醐灌顶一般。然而,在无论是历史的还是现实的社会生活中,谈论淡泊功名是一回事,真正做到淡泊功名却完全是另一回事情。这是因为,社会是分阶级的,有等级的,是设了那么多的官衔的,既然如此,就需要有人去当官。况且,那些不同的官衔,譬如封建社会的帝王将相,是和俸禄待遇紧密相关联的,因为人们活着是需要穿衣吃饭的,所以人们想当帝王将相追求功名利禄,不仅是社会制度所造成的,更是衣食住行和生活生命所必须。难道仅仅因为“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人们就不去追求做帝王将相了吗?再说了,你不去做帝王将相,你难道就不会归于荒冢一堆了吗?你难道就不被荒草埋没了吗?况且,那些帝王将相很多并没有被荒草埋没,而是埋在辉煌壮丽的陵宫里,陕西有秦陵、茂陵等,北京有十三陵,沈阳有东陵,供世世代代的后人们参观瞻仰呢。更有现在的一些领导人死后还在公墓中,甚至还躺在水晶棺中。而真正埋在荒草中的恰恰都是没有功名的普通百姓。
   因此,在任何的社会里,追逐功名都是社会的主流意识。中国几千年的封建社会里,一代又一代的秀才举子趋之若鹜地进京赶考,为的就是金榜题名,做上高官,享受荣华富贵。现如今,高考之日,千万学子齐聚考场,为的也是金榜题名。每逢公务员招聘,常常是几十人几百人甚至几千人争一个岗位。难道一句“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就能够改变这个现状吗?
   所以,我们说,作者的这句话,被那些少数或者说个别的淡泊名利的人接受是有可能的,社会上大多数人是很难接受的,社会的现实是无法改变的。
  
   二、只要没到眼闭时,必聚金银为生计
  
   再说第二句“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此句意思是说人人都知道当神仙美好,只是聚集财富的欲望割断不了,一天天总恨积攒的不够多,等到多时已经闭眼死去了。如果说这句话指的是那些贪得无厌的人,指的是千百年来人们痛恨不已的贪官污吏,特别是指的是现今社会上那些贪污腐败分子,我们觉得还是比较恰如其分的。但是,作者在这里没有特别指出是指的谁,而是说“世人”,“世人”的解释有两个含义,一个是世界上的人,一个是一般的人。这样一来,作者这句话的的毛病就出来了,而且还很明显了。就是说,《红楼梦》的作者在反对全世界的人聚集财富,或者说作者在专门反对一般的人(而一般的人通常理解为普通的老百姓)即反对普通的百姓聚集财富。当我们把话说到这里的时候,这作者曹雪芹成了一个什么样的人了。人们特别是普通的老百姓聚集点财富是多么的难呀!他们没有一点金银连日子都过不下去呀!不要说“及到多时”了,很多时候是还没有聚集到什么财富就眼闭了。如果曹雪芹解释说他是专门说给那些贪官污吏的,那么,这句话就没什么毛病了。可是,曹雪芹恰恰说的是“世人”,指向不明,受到质疑就不奇怪了。
  
   三、担心遗孀随人去,男人便可不娶妻?
  
   再说说那句:“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娇妻忘不了;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如果说这句话出自一个道人,我们应该是无话可说,因为他是一个出家之人,他没有家,怎么说家没有用,老婆妻子没有用,似乎都是可以理解的。他说这话可能是他根本不懂得家庭娇妻的重要,或者是之前受到家庭或者娇妻的伤害,才这么极力否定家庭和娇妻存在的作用和意义。
   但是,他说这话对的仍然指的是“世人”,即“世界上的人”“一般的人”。这样一来,问题就大了。首先,人是有七情六欲的,人成年之后都是要谈婚论嫁建立家庭娶妻生子的,这是大自然的客观规律,是人类社会的发展规律,是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的。道人也好,作者也好,你个人可以不去娶妻生子,可以不去建立家庭,难道你要世界上的人都不去娶妻生子,都不去建立家庭。另外,人类也是要繁衍生息的,也是要传宗接代的,如果都不去娶妻生子,人类岂不是要灭亡了吗?确切的说,一个社会的存在,一个国家的存在,最终的目的,无非都是为了社会里无数个家庭的平安幸福,此外还有别的什么目的吗?
   再说,诗歌里说“君死又随人去了”,这分明是怕自己死后妻子跟别人跑了,就在那里喋喋不休地让人家不去娶妻生子,往小里说,这是小心眼小家子气,往大里说,是心胸狭隘自私自利。再说,你怎么就知道你先死,难道你不想健康长寿吗?
  
   四、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也不少
  
   这句诗歌的第四句是“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儿孙忘不了;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这句话就更是要遭到绝大多数的人们反对甚至批判声讨的!出家的道人或者半路出家的道人,可能大多数没有结婚或者没有儿女,因此他们对正常人家的儿女之情不甚理解或者是知之不多,因此便能够说出“孝顺儿孙谁见了”这样的话来。我们不否定世上的确有不孝子孙,如戏剧中《铡美案》的陈世美,中了状元后,抛弃父母,杀妻灭子,最终被铡;比如《清风亭》中的义子张继保,高中状元后,不认抚养自己的义父义母,将义父义母活生生气死,结果怒遭天谴,被雷电活活劈死等等。但是,应该说,在人世上,不孝敬父母的只是极少数极个别的现象,绝大多数还是孝敬父母的,只能说孝敬的程度有所不同。《红楼梦》的作者说“孝顺儿孙谁见了?”我第一次读到这句话的时候,就觉得完全的不可思议。普天之下,没有看见一个孝敬的子孙,这不是瞪着眼睛说胡话吗?这不是把普天之下的孝敬子孙全部都给否定了都给冤枉了吗?这是万万不可以的,这也是不可谅解的!我国古代的孝子贤孙有很多很多,譬如汉文帝刘恒的亲尝汤药、东汉董永的卖身葬父、晋代王祥的卧冰求鲤等等,现代的孝顺老人典范更是数不胜数。别的不说,就说贾府中那些人,也都算是孝敬子孙,贾赦、贾珍、贾琏等那么吃喝嫖赌,几乎不成个人样,可还每天都给贾母去问安呢。更有在贾母去世后,贾家举家隆重治丧,之后贾政带领家人扶灵南送,这难道不是家庭孝道吗?
   作者说:“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言外之意,痴心父母古来很多,因为没有见到孝敬子孙,那些父母的痴心也是白费了,这里又把父母对儿孙的痴心否定了。难道父母不应该对儿孙那么痴心的爱护吗?难道父母对儿孙的痴心爱护也错了吗?
   也就是在这一回的末尾,甄士隐自以为自己是个宿慧之人,立马大彻大悟,对跛足道人的诗歌,他注释道:“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蛛丝儿结满雕梁,绿纱今又糊在蓬窗上。说什么脂正浓,粉正香,如何两鬓又成霜?昨日黄土陇头送白骨,今宵红灯帐底卧鸳鸯。金满箱,银满箱,展眼乞丐人皆谤。正叹他人命不长,那知自己归来丧!训有方,保不定日后作强梁。择膏粱,谁承望流落在烟花巷!因嫌纱帽小,致使锁枷杠,昨怜破袄寒,今嫌紫蟒长。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我们不能不说甄士隐的解注很深刻很到位,更让人信服的是这个大彻大悟之人用自己的人生际遇诠释了跛足道人的诗,也证明了他自己的解注。
   跛足道人的诗,我们似乎不应该予以质疑,因为他是一个出家的人,他主张“好就是了,了就是好”,与古代道家老庄的“清静无为”“逍遥齐物”的主张是一脉相承的,我们不能不允许他们有这样的主张。还有甄士隐的解注,似乎都不应该受到质疑,因为那是他的一家之言,他想怎么看想怎么说,也是无妨的。但是,我们要说,作为读者,作为普天下的世人,作为芸芸众生,还是要按照社会的发展规律行事,还是要按照社会的制度规矩办事,还是要为了自己的生计而忙碌而奔波。可以肯定的是,人们不会因为这么一首诗歌而改变自己对功名对金银对娇妻对儿孙的基本看法,不会改变自己人生努力的方向和追求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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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评论直面《红楼梦》中《好了歌》的虚无主义内核,以功名、金银、娇妻、儿孙为纲,辩证剖析其与现实生活的冲突。既指出诗歌宣扬“斩断尘缘”的消极避世倾向,又结合古今社会现实,论证普通人对生计、情感、责任的正当追求,彰显务实的生活态度。 艺术上立足文本细析,层层反驳诗歌绝对化表述,逻辑清晰且贴近生活。语言恳切直白,于批判中含包容,既不否定个体精神抉择,更肯定现实生活的价值与意义,传递出积极面对人生的阳光心态,引发读者对理想与现实的深度共鸣 。【编辑:乐歌】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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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乐歌        2025-11-28 16:36:49
  读罢方觉《好了歌》的虚无难抵现实温度。评论以生活为本,点出功名金银等是生计与责任所需,而非全然虚妄。这让人体悟到,正视现实、积极担当,才是更鲜活的人生姿态 。
人生不只有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
2 楼        文友:修成国        2025-11-28 19:25:59
  谢谢乐歌老师!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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