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点】孤心(小说)
“可以。”
她笑了一笑,还是像离婚时那样,笑中透着不屑,轻蔑:“好好养养病吧,你孩儿以后还需要你呢。”说完,她也走了。
刚离开病房几分钟,妻拎着饭盒就进来了。进得屋来,把饭盒往柜子上一礅:“这是谁给你垫的奶呀?”她面无表情。
我顿了一会儿:“红哥(老表)来了。”也不看她。我又该怎么说又能怎么说呢?
“呵呵——”她冷笑:“这瞎话现在也是一套一套溜溜熟啊!”她站在床边,坐都懒得坐。“不是我不管你,你该让谁伺候你,让谁伺候你吧。”一扭身,哒哒哒走了,留下我一个人躺在病床上。什么是孤独?躺在手术台上紧张恐惧不是孤独,麻醉了迷迷糊糊也不是孤独,等意识恢复了,恐慌消失了,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看着雪白的床单,雪白的墙,这才是孤独。
五
我内心掀起的波涛汹涌的海啸,虽不是太平洋小岛上一个蝴蝶扇动翅膀引发的。但在外人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就是我和我前妻的儿子,由于酒驾肇事,被党委机关开除公职,开除党籍,移交由司法机关来处理。和前妻虽20年没联系了,但现在不得不共同面对受害人,律师、公检法办案人员,要么一起去看望病人,要么一起去见律师,要么去公检法签署必要的司法文书。一个人生活的她,无助的时候,便一个接一个地打电话过来。我和现任的孩子正在外地读大学,她呢也刚办完了退休手续,还没有适应这无所为的退休日子,整天见我和前妻电话来电话去,还一起去办事,虽然搞不清楚要花多少钱,但肯定还是要赔钱的,心里自然也是烦得不行。表面上高大健硕的我,内心其实也很脆弱的,晚上常常想念儿子,睡不着觉,吃了安眠药。好不容易睡着了,半夜又做噩梦醒来,那时真是“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那颗受伤的心也变得像琉璃一样薄脆。
儿子出事后的一天晚上,我和妻晚饭后走在回家的路上,看到一对年轻的情侣搂腰搭背走在我们前面。在现代都市中,这是再也正常不过的事了,可它却莫名勾起我的伤感。
“唉!”我停下脚步,不禁长叹一声。
“怎么了?”
“要不是俺孩儿也带着他的小朋友在街上逛的。”我不禁忧伤。
俗话说:会说话一句暖三冬,不会说话一句六月寒。妻的回答犹如一根棍子,一下子戳到我的肺管里,呛的我是两眼泪:“要不是的多着呢!”我愣在马路上,摇了摇头,一转身,独自去了左岸的单元房。
就像20年前没有人撵我去左岸冰冷的新房一样,现在也没人撵我去左岸的旧房。20年的母亲,虽已经70高龄,强悍的家风仍然依旧,“余威震于殊俗”。妻和她生气,带着婴儿去了娘家,主,我也受不了家中压抑的气氛。就去了左案的新房。
现在140平米的家,我们两个各自占一定的空间,空气却沉闷的像凝固一样,只有偶尔我的过错扰动静得要死的空气。
“这么大的人了,筷子都不会用?把台布上的菜擦擦!”
“再在走廊吸烟,把门关好,烟气都飘到屋里了,我对烟过敏,你不知道?”
“茶叶水不要倒在厨房的水池里,说多少次了,茶渍把水池都浸变色了。”
“洗了屁股把拖鞋蹭干了再出来,满屋都是你的脚印。”
手术后,每次便后都要用棉柔巾沾温水擦拭,然后再夹上一块消过毒的纱布。一次,我倒过温水洗伤口,未关卫生间的门。她又斥责:“把门关严了再洗,臭死了。”
我实在忍不住了(也是伤口也好的差不多了,以前厉害的时候,她说什么我都忍了)。
“我还没有让你给我擦屎刮尿呢!人家都是老婆帮着洗伤口的。”
“谁该给你洗让谁给你洗!你让夏秋凤伺候你吧!”
我的心已如琉璃一样薄脆,我怕家庭沉闷空气的大气压把它压碎,所以再一次在阴冷的秋天,来到了未来左岸的旧房中独居。就像一只受伤的独狼,独自蜷缩在小窝内,用干裂的唇轻轻舔舐流血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