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岸·红】米饭的故事(散文)
若论华夏饮食,北方多食面,南方多食米,正如北人长骑南人善舟,此所谓域不同,习俗亦大相径庭也。窃闻,非始即此,乃为“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久而惯之。
事实也的确如此,我国幅员辽阔,物博地广,就连气候也存在很大差异。譬如,还未到立冬时节,北方个别地区已开始白雪纷飞,而此时海南岛的人们还在借荫乘凉。南北纬度跨度大,在彰显气候差异的同时,也影响了当地农作物的种植栽培选择。南方雨量充沛,河流密集,适宜种植水稻;北方干旱少雨,四季分明,符合小麦习性。故此,“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北方人多以面食为主,南方人则更崇爱米饭,代代相传,习惯渐成。
我虽是土生土长的北方人,但自小就喜欢吃米饭。
童年时期,每当母亲蒸馒头时,常会给我蒸一碗白米饭。说是蒸,其实就是煮。将多半碗大米淘洗后,连碗一起放进柴锅内,然后向锅内加水,直到水平面高出碗口两三指的样子,上面安放竹篦,竹篦上再铺上一层用水浸湿的笼布,就可以添柴加火了。待锅里的水沸腾后,馒头下锅,一圈圈整齐地摆放在笼布上,盖上锅盖,继续添柴扇火,只需十几分钟,馒头和米饭的混合香味就随着腾腾蒸气飘满了厨间。将馒头捡净,提起竹篦,原本半碗大米已经变成了满满一大碗米饭,并且不少饭粒溢出了碗沿,落入了水中。
母亲用铲子将滚烫米饭碗弄出锅外,锅内米汤给每人盛上一碗就当稀的喝,而在家人吃馒头时,我则捧着满满一碗白米饭饕餮而食。当时感觉米饭的味道又香又甜,百吃不厌,哪怕是肚子已经感到饱了,也要强忍着把饭碗舔个干净。然而,家中不是每天都蒸馒头,也不是每次蒸馒头都会给我“开小灶”,毕竟在北方农村里白面比大米要便宜许多,并且自家田里种的小麦囤里有的是,而大米得用现钱去购买,不富裕的日子更需要主妇精打细算。母亲很会安排,基本每隔上一两个月,就能让我吃上一碗香甜可口的白米饭,那也是我每天都在盼望的餐食。那时候我生过小心思,等长大挣了钱,一天三顿都要吃米饭,天天如此,每顿都吃到撑。
记得在我八九岁时的样子,渠对岸的木作厂里来了几个南方的工人,听大人说他们是四川一带的。四川具体在哪里,对于还没学地理知识的我来说一无所知,也没有想知道的欲望,我只对他们的饭食有兴趣。
他们大概有五六个人,平时就住在厂里,其中一人还带了家属,那是一位二十多岁的矮个儿女人,常见她用育儿带背着一个不足两周的女娃进进出出。听好事人闲讲,那女人在老家还有了一个四岁的女娃跟随奶奶,她带着幼女跟男人跑出来,就是为了躲避当地计生部门的追查,一心想要达成生出一个男娃的愿望。女人平时除了带娃,主要活计就是给男人和几个老乡做饭,她烧的菜不一定有我母亲炒的香,但她蒸的米饭可绝对更地道一些。
每天中午放学回家,我都要路过木作厂门口,恰好是饭点儿,一缕缕米饭的香味钻进鼻孔里,勾引着我肚子里的馋虫,恨不得跑进厂里去吃上一碗。时常走到厂子附近,特意放慢脚步,就为了多闻上一闻米饭的香味儿,大口地深呼吸后,似乎肚子里更饿了。傍晚放学虽然女人还没做饭,但我家和木作厂仅隔着一条渠,有时风向合适,待女人做好饭后,米饭的味道会丝丝缕缕、若有若无地飘进我家,折磨着我的口水。每当入夏,那几个工人有时候还会端着饭碗蹲在渠边吃,他们讲着我听不太懂的方言边吃边聊,我则在渠对面盯着他们手中的饭碗,一边用柳条随意抽打着空气,一边抹着流出嘴角的涎水。
不到两年时间,木作厂倒闭了,四川工人打起包裹离开了,女人带着女娃,挺着一个大肚子也一同走了,同时远去的还有她蒸米饭的味道。很多次我暗暗恨自己太矜持,当时就该硬起头皮去厂里讨要一碗,尝尝那种令我垂涎的米饭到底是一种什么味道。然而直到女人走的那天,我还是没有尝到她做的米饭。
上高中时学校要求住宿,学校食堂里主食供应馒头,也有米饭,馒头五毛钱两个,米饭一元钱一份。对于爱米的我来说,本应每顿都该选择米饭,不过当时的我已经懂事,理解家长供我上学的不易,而馒头和米饭在费用上差了一倍,因此绝大多数都会选择吃馒头,只有特别馋了,才会忍住心疼吃上一顿米饭。吃馒头时我狼吞虎咽,吃米饭时我则会细嚼慢咽,貌似通过细细地咀嚼,可以激发出米饭更多的滋味。后来上大学时,家中条件有了改观,但习惯已养成,依然舍不得把米饭吃个够,基本一个月吃上三五次就很满足了。与同学去饭店吃饭时,每次他们点大饼、面条时,我都会点一份米饭,哪怕去的晚米饭都冷了,我也会让老板给炒一下端来吃。虽然炒饭加了佐料,油香会掩盖米饭本身的香气,但依然吃的津津有味。
参加工作期间,在无锡客居两年余,我觉得那里真是一个好地方,景美、人美、饭更美。
苏南地区正是我国的鱼米之乡,太湖边上的土地肥沃易长,当地人用这片上天馈赠的土地种出了品质绝佳的大米。那两年时间我充分满足了味蕾的欲望,几乎每天都在和米饭打交道。说实话,在当地主食基本就是米饭,面食也有,但很少。家中自己煮饭就不必提了,去到饭店基本都是一两块钱米饭随便吃,甚至有些地方只收菜品酒水费用,米饭免费供应,这大大满足了我喜欢消受米饭的肠胃。
依稀记得,刚到无锡时还搞出一个笑话,但至今我不认为全怪我。当时几个同事为我接风,连同我四个人找了一家当地土家菜馆,点了秘制烧排骨、银鱼炒蛋、太湖白虾、蟹粉狮子头等几道当地特色菜。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年轻的女服务员端上来一“碗”白米饭。我见那碗个头可不小,和我在老家的汤碗不相上下,便忙问:“米饭有小份的吗?菜吃太多了,我可吃不下这么一大碗饭。”同事们先是一怔,紧接着就大笑起来:“你还想自己吃下这一盆吗?这可是我们一桌人的主食。哈哈哈……”我这才反应过来,当时别提多尴尬了,暗忖:“谁知道南方饭店是给上一份米饭,在北方不应该是一人一份的上吗?”自此以后,这件事就成为了同事闲侃戏谑我的笑话。
如今离锡多年,想起此事自己还会暗暗赧笑。回归北方后,面食又成了日常的主食,但平时在家中我还是隔三差五的焖米饭,一是因为现在的电饭煲操作太便捷,二是因为我依旧喜欢吃米饭,我觉得后者占的因素更多些。
“民以食为天”,我们每天都离不开吃,喜欢吃什么的都有,我却独爱米饭。袁老爷子用一生的奋斗践行了承诺,杂交水稻产量翻倍地增长,既解决了人们的温饱问题,也保证了像我一样爱吃米饭的人可以不用为稻米短缺而担心了,并且在国家的统一调控下,米价也更实惠更稳定,真正达到了人人都能吃上米饭的条件。相信袁老爷子在天堂看到这一切后,可以瞑目安息了。
一碗米饭,填饱的不只是肠胃,还能温暖我的精神世界,它飘出的米香,不仅能满足我的嗅觉,更能慰藉我儿时的梦想。
2025.12.1廊坊
开篇由南北饮食差异(北方多食面、南方多食米)引入,讲述身为北方人的作者自幼对米饭的偏爱;
童年时,母亲在蒸馒头时偶尔为其 “开小灶” 煮米饭,成为清贫日子里的期盼;
少年时,渠对岸南方工人家属蒸制的米饭香味,成为萦绕心头的馋念却终未得尝;
求学期间,因经济条件限制,只能偶尔解馋;
工作后客居无锡(鱼米之乡),终于实现 “顿顿吃米饭” 的儿时梦想,还闹出误将桌餐米饭当单人份的笑话;
如今回归北方,仍坚持隔三差五焖米饭,
文末感念袁隆平院士的贡献让粮食充足,米饭成为贯穿岁月的味觉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