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岸】王天宝巧计赴考(怀梆戏)
【内容简介】
大清雍正八年,乾隆帝皇王开科选。垣曲县有一贫家子弟卫哲治进京赶考,约定邻村好友王天宝一同进京赴试。王天宝本是富家子弟,可娶了个“母夜叉”似的婆娘张爱莲。当王天宝回家把进京赶考的事一说,张爱莲先是奚落王天宝,然后对其暴打,跪地顶砖。此事刚好被卫哲治看到。卫哲治与王天宝定计,先让王天宝痛打张爱莲,然后卫哲治俨然以一个审判官的身份,叫王天宝用铡刀将张爱莲碎尸三段,装入风箱拉出去埋掉。正在哭喊耍赖的张爱莲闻听,吓的急忙逃掉。笑声中卫哲治与王天宝完成了去京城赴试的计划。
【时间】大清雍正八年
【地点】垣曲。
【剧中人】
王天宝——二十八岁,丑角。
李爱莲——二十六岁,花旦。
卫哲治——二十八岁,文生。
丫 鬟——十六岁,小旦。
【幕 启】门前有一棵大槐树,简易房子一座。屋里有一桌子,两边有椅子,旁边有一凳子。
(音乐声中:王天宝上。
王天宝:(数板)
墙上画马不能骑,
骆驼拉磨不如馿。
养儿不如亲生子,
熬寡不如有男人。
哎,我说的可都是大实话,一点不假。文人吗,就这么回事,肚子里有那么一点墨水吧,说出话来就是实打实。我说你们这些乐队就是个傻子,听不见我都带板啦,也不知道奏上一曲,叫王天宝给咱唱上几句,高兴高兴。谁不知道我这响当当的举人明天就要上京赶考了,好吧,都给我听好了,王天宝我的实话可就说出来了。
(唱)
烟筒都在厨房上,
出了嫁的姑娘成婆娘。
眉毛长在眼眶上,
猪尾巴都长在屁股上。
王天宝我下的学来走得慌,
行一步来到了我的门上。
哎,我颠三倒四地唱了那么一段,不知不觉来到我的家门口,这门是自家的门,人是自家的人,不用通报不用接迎,待我抬脚进门也就是了。(进门环视一圈)这屋里咋冷冷清清,给死了人似的。(朝凳子上一看)怪不得哩,冷冷清清,鸡屎都屙到这凳子上了,要这娘们弄啥哩。(擦凳子上的鸡屎,拉凳子坐,左右环视)丫鬟走来。
(丫鬟上。
丫鬟:大爷你回来了?
王天宝:回来了,请你家太太。
丫鬟:(出门向内)有请我家太太。
张爱莲:听得丫鬟一声禀,急急忙忙到客堂,你们可知,我是王天宝他亲娘。
(唱)
张爱莲我生来性子惯,
常叫我那丈夫来顶砖。
我正在厨房擀面做饭,
忽听得小丫鬟一声唤。
(上前一步,拧住了王天宝的耳朵。
叫你亲娘干啥哩?
王天宝:哎呀,看你说的多难听,婆娘就婆娘吧,咋就成了亲娘啦?
张爱莲:亲娘也是娘,婆娘也是娘。现在推翻了大明王朝,已经是大清王朝了,天翻了,世乱了,黑母鸡下白蛋了,王天宝我看你三天不打就要上房揭瓦了,不是?
(张爱莲捏着王天宝的脖子,一把将他推了一个马趴。自己坐在凳子上。王天宝从地上爬了起来,抖了抖衣服,侧立。
王天宝:哎,动不动就把本丈夫给弄个狗吃米。
张爱莲:狗吃屎!
王天宝:嘿!蜜是甜的,屎是臭的。(稍停)唉,娘子,你大摸大样的坐在上边,本丈夫我站在下边,你就不怕乡亲们笑话吗?
张爱莲:你不知道吧,他们笑话的是你。
王天宝:你是个母老虎,管的男人头都抬不起来,还能笑话的是我?
张爱莲:他们笑话你礼节不到。
王天宝:对待自己的老婆,我啥礼节不到啦?
张爱莲:往常你下的学来是什么表示?
王天宝:往日我下的学来,见了娘子我是三作揖,两叩首。
张爱莲:那,今日哩?
王天宝:娘子,咱都是两口子啦,肩膀头一般高,我思想着吧,那一套多费事,就免了吧。
张爱莲:免不得。
王天宝:免得了。
张爱莲:免不得!
(唱)
小小顽童你嘴太犟,
三天不打你敢上房。
今天你若敢再逞强,
拿过来家法把课上。
王天宝:娘子,那要是免不了的话(后退三步)这个东西吗随身带,我给你拿出来不就是了嘛,何必发那么大脾气。(正了正衣冠)一作揖(左)再作揖(右)三作揖(中,提袍下跪)一叩首(左腿起)再叩首(右腿起)。
(张爱莲上去打了王天宝两个耳光。
张爱莲:我说你是个挨打毛,还真是个挨打毛。越学越没有长进,在你家主人面前你还敢抬手抬脚地,还有个规矩没有?
王天宝:你看我娘子娘子口口声声地叫着,你动不动地拳打脚踢,这个家谁是主人我不争竞也就是了。你有所不知,刚才我叩的那个头叫做蝎子卷尾长寿头,今天受了娘子的训教,特此拿出来行的特殊礼节,原想博得娘子的高兴,谁知道遭到了娘子的两个耳光。
张爱莲:这么说,今天你高看我了。
王天宝:那可不咋地,在咱家里,娘子就是主人,进的门来,唯娘子是尊。
张爱莲:丫鬟看座。
丫鬟:晓得了。
(丫鬟为王天宝搬坐。
王天宝:娘子上边谢坐。
张爱莲:天宝,你喊娘出来,可有何事?
王天宝:娘子呀!
(唱)
开言来先给娘子施一礼,
叫娘子听我把话说仔细。
今日里我有事要告诉你,
大比年皇王开科想赴试。
娘子有所不知,今乃皇王开科,这大比之年,我和卫哲治约定上京应试。娘子,像这赶考之事,机会难得,万万不能耽搁,请问娘子去者方好,还是不去方好?
张爱莲:像那卫哲治,人有人才,文有文才,貌有貌才,三才俱全,理应当去,像你这个样子,一没有人才,二没有文才,三没有貌才,去,还不是枉费老娘的钱财,依我看还是不去的好。
王天宝:哎,娘子,提起卫哲治的人才,是比本丈夫强了那么一点,这也是事实。要说他的文才吗,那也不过是鸭子头上的一撮毛。也不比我强到哪里去。
张爱莲:此话怎讲?
王天宝:娘子,我把话说的清清楚楚,你咋听不懂呢,他的文才和本丈夫相比差不了多少。
张爱莲:怎么,你一定要去?
王天宝:一定要去!
张爱莲:你跟我站起来。
王天宝:咋,你还要罚我站立正啊?
张爱莲:你跟我前走三步。
王天宝:娘子,你要给我看相呀,还是貌才?
张爱莲:王天宝呀王天宝,你懒蛤蟆想吃天鹅肉,老娘我今天即给你相面,还要给你貌才。
王天宝:娘子,你的眼光也太浅短了吧,岂不知以貌取人非良策也,今天我就给你前进三步,让你好好地看看。
张爱莲:哎,老娘我瞧见了!
(唱)
头大屁股尖将来卖水烟,
不是我说你就是命太贱。
也不是怕你进京枉费银钱,
是官字就和你没有因缘。
不是为妻我来把你小看,
若不信对着镜子相相面。
你这头上他难戴乌纱帽,
左肩高右肩低怎穿蟒袍。
肚子大勒玉带屁股太小,
穿朝靴是你的脚板太翘。
主考官他见你这个相貌,
那容你进考场去把试考。
王天宝:(接唱)
我的头有点大能戴官帽,
左肩高右肩低能穿蟒袍。
肚子大勒玉带不怕屁股小,
穿朝靴不怕我脚板太翘。
进考场主考官不看相貌,
治国理政靠的是文才好。
考场上我若把头卷来交,
哪怕是七品县令不嫌小。
到那时得个官儿回来了,
我穿上官衣戴上乌纱帽。
乘宝驹坐官轿鸣锣开道,
进家庙谢先祖来把香烧。
街坊邻居和亲朋来把咱瞧,
到那时咱王家名声大潮。
一呀嗨嗨,哪呀嗨嗨,
我的娘子呀高兴地你把屁股摇!
张爱莲:哼,王天宝,我说你呀,一天闲着没事,净想好梦。
(张爱莲说罢,生气地入座。
王天宝:娘子呀,这咋能是梦,这是王天宝我的远大理想嘛!
张爱莲:怎么,你一定要去?
王天宝:我一定要去!
张爱莲:当真要去?
王天宝:当真要去!
张爱莲:把你的帽子抹了!
王天宝:把帽子抹了,这是凶还是吉呢?(王天宝想了想)有啦,大概是我那娘子想通啦,叫我抹了这旧帽子,说不定给我加个冠儿呢。对,抹了就抹了。
(王天宝抹了头上的帽子。
张爱莲:把你的袍子也脱了。
王天宝:我那娘子这一下可是真想通了,又是抹帽子又是脱袍子,一定是要给我换身新袍子,对,脱了就脱了。
(王天宝脱了身上的袍子。
张爱莲:你到我身边来。
王天宝:娘子,这大白天的,叫我去你身边可有啥事?哎,昨晚上咱俩在一个被窝里,亲了一晚上啦,怎么大白天的又要我去你身边呢?(想)娘子,是不是我明天就要上京赶考了,想和我亲热亲热呢?
张爱莲:你到我跟前来。
王天宝:这大白天的?
张爱莲:你到我跟前来,我又悄悄话跟你说。
王天宝:说啥悄悄话里?娘子,你该不是哄我到你跟前打我呀?
张爱莲:我哄你干啥哩,少啰嗦,到我跟前来,我真的有悄悄话跟你说。
王天宝:还是我的娘子想得周到,我这一去吧,少说也得一月有余,我这就到你跟前去,有啥话你尽管说,何必悄悄哩?
张爱莲:傻蛋,悄悄话就得悄悄说,我是怕叫别人听见。
王天宝:是呀,家有千口,亲不过两口,知心话自然会有,喂,拉弦子的,敲锣打鼓的,台下看我们表演的,都把耳朵捂着,我那娘子给我说悄悄话了。
(王天宝往张爱莲跟前一站,张爱莲一把就揪住了王天宝的耳朵,并将他按倒在地。
张爱莲:王天宝呀王天宝,没想着你的野心还不小哩,这几天没有教训你,想上天的毛病越来越大了,丫鬟过来,看过家法。
(丫鬟将棍仗递给张爱莲,王天宝求饶。
王天宝:娘子,天宝我……
张爱莲:你,我什么我,老娘我今天不打你个样子,决不罢休。
(张爱莲一翘腿骑在了王天宝的身上。
王天宝:娘子,你饶了我吧?
张爱莲:饶了你,消不了老娘的气。我打你个前三,(在王天宝的前边打了三下)我打你个后四,(在王天宝的后边打了四下)我打你个左脸青,右脸红,再打你个穷汉炒豆子。(乱打)打了你还不算,我还叫你叫呢!
王天宝:我叫,我叫……
张爱莲:你叫我什么?
王天宝:我叫你娘子。
张爱莲:不行。
王天宝:我叫你王大娘。
张爱莲:不行。
王天宝:我叫你母夜叉。
张爱莲:(打)我叫你叫……
王天宝:女菩萨。
张爱莲:(越发狠狠地打了起来)我叫你叫。
王天宝:那我就没啥叫了。
张爱莲:没啥叫了我教你。
(唱)
王天宝呀王天宝,
你真是个挨打毛。
老娘我整天把你教,
你还是没心没肺没教条。
王天宝呀王天宝,
你气得老娘我心发焦。
王天宝呀王天宝,
啥时候你才能识教条。
王天宝:娘子,你别生气啦,这打也打啦,骂也骂啦,你呀!
(唱)
叫娘子你把便宜占,
娘子呀你这是骑马不备鞍。
张爱莲:住口,你给我说啥呀?
王天宝:娘子!
(唱)
你这是一天没事干,
那老公的身子当猴玩。
张爱莲:王天宝呀王天宝,你再说一遍叫我听听?
王天宝:(唱)
叫娘子这就对啦,
王天宝我叫你一声妈。
张爱莲:这就对了,(喘气)把老娘我累得筋疲力尽,再也无力气和你斗了。
(张爱莲起身落座。
王天宝:(抬起头来)我就知道她不行了,打我哩,挣得她不轻,敲锣打鼓的,拉弦的,还有那台下看戏的,我王天宝就是条铁汉子,嘿嘿,这一回总算是把她给扛回去了,你叫她打,打累了他就不打了。我估摸着你们这些男人就不行,还没有我这功夫哩,不信你们也试试,回家叫老婆打打看看咋样。(王天宝站了起来)今天这一关总算是过去了,待我活络活络筋骨。
(王天宝站了起来走动。
张爱莲:丫鬟。
(丫鬟从内屋上。
丫鬟:来啦,来啦!
张爱莲:叫你家大叔把砖头给我顶上。
(丫鬟入内拿一砖头上。对王天宝。
丫鬟:大叔你把这块砖头顶上。
王天宝:谁的话?
丫鬟:我的话。
王天宝:你的话不算数,一个使唤丫头还想让我顶砖头哩。
张爱莲:王天宝。
(王天宝听见是娘子的喊声,吓了一惊,急忙立正。
王天宝:我在这里。
张爱莲:把砖头给我顶上。
王天宝:(楞了一会)娘子,今天的政策变了?(走到张爱莲跟前)
我说娘子,往日你是打了不罚,罚了不打,今天怎么来了个双料的?
张爱莲:刚才你说啥啦?得瑟啥哩?所以你今天害的是双料子病,就得用双料子药。
王天宝:我说娘子,这打我已经挨过了,这个罚吗……我求你给免了吧!
张爱莲:免不了!
王天宝:免了吧!
张爱莲:(粗声地)免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