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篱】指缝间有条流淌的河(散文)
不知谁人说过,指缝太宽,光阴太瘦。从古至今,不等你喘息,光阴就从每一个人的指缝间点点滴滴地悄然流走,最终接续成一条大河,亘古不息,我们就常常是怅然若失。想不到每一个人的指缝,在言者的心中竟是如此的宽大,大到有如江河湖海,纵然是游龙也可在其间穿梭,别有一番诗意在其中。看来,我要从自己双手的指缝间去披览往昔的平凡时光了。只是仅凭我的双手,自己又没有办法去擎起那一条玉带,我只有将其悄然放至心间。
一
童年,盛夏里的时光。知了在枝头和着微风热烈的节拍,对着骄阳一遍遍地唱着暑歌。一些淘气的小男孩,因为看不懂树叶的“热舞”,听不懂知了的聒噪,转而去捕捉知了来“玩暑”,弄得一些出逃的知了,被迫亡命于林莽间,去寻找一线生机,以开启余生中的新篇。
彼岁,在惬意的暑假时光里,在每天的太阳还没有落山之前,周围人家的一些与我差不多大的小女孩,一般会相约着在同一时间里开始做晚饭,然后提前洗完澡,等着大人们劳动结束,披着夕阳的余辉归来。对于我来说,好像做饭这样的活计,从来就是属于女孩子们的专营;而我只需要在太阳铿锵匆遽的脚步声中静等着父母的归来。有的人在时间里准备着,我却在时间里踯躅徘徊着,浑然不觉失去了什么,反而是自在。
每每等到吃过晚饭后,是一家人躺在凉床上乘凉的美好时光。此时,四周黑黢黢的,大地亦默不作声;时光的黑幕里,唯有各色的虫儿,用此起彼伏的憨鸣声混合成自然中这一时刻里难得的交响。而无法尽数的星星正在用它们的微光,努力地刺破天穹,不停地向我们这样一些懵懂的孩童们眨着眼。每当此时,我总是欢喜地顺着妈妈的手指方向看向星空,听妈妈说着牛郎和织女的故事。我在想着老牛,为了不让织女被狠心的西王母从牛郎和他们的孩子身边夺走,宁可舍弃自己的半仙之体,用牛角化作“天舟”,在长空不分昼夜地载着牛郎和他们的一双儿女去追赶织女。可最终他们还是被西王母用一条天河无情地分开,过后只能在每年农历的七月初七借助着鹊桥才能相会,这样虽可暂叙离别之情,却不能彼此尽诉相思之苦。我在想着他们的一双儿女是怎样痛失母爱。在我幼小的心理认知里,那天河是从无数母亲的指缝间向外涓涓流淌着的一条河。牛郎与织女还有他们的儿女来自于长天,来自于天地之间的交合。而我们这些小孩,小小年纪就开始寻找和编织着星空与大地间的绮梦——我在探寻着母亲指缝外那未知的世界。
我已经奔满足于那些熟悉的平凡风景,而是关注到很远,哪怕是用想象假设,也觉得有意思。我觉得,指缝里的时间这样去打发,倒是有意思的事情。因此,我可以长时间地仰望天空,甚至脑中一片空白,也是腾出空间留给思考,留给广袤的天宇世界。
二
早些年间,在离老家村子的北边不远,地方政府在那里建有一座排灌站。我想国家建站的初衷,肯定是为了汛期排涝,旱时灌溉,以期旱涝保收。从排灌站再往下走,记忆中好像也就一二里左右的距离,有一座微不足道的渡口,河面并不宽,悠悠地流淌在八都山与八都湖之间——村里人习惯地称呼其为“摆渡铺”,也有一些乡亲则把它叫做“摆渡铺下”。我深知自己不善表达,不知我如此这般的浅陋描述,会不会将到访的诸君给绕进去。那时,我就喜欢“摆渡”这个说法,觉得可以摆渡我们的脚步和身体,也可以把人摆渡到对岸,到未知的空间。
那时候,各个生产队会安排劳力轮流去那里摆渡,就是用小船去渡人。父亲有时也会短暂地成为那渡人的艄公。而我只要不上学,也会颠着小屁屁跟在父亲的身后,仿佛在用稚嫩的脚步,一步步地走入那时光的渡口——去“摆渡”。其实,人生在世,只要有心,“摆渡”的人每天都在借助着那岁月之舟,完美地进行着渡人与自渡。记忆中的那条小河,到今天还在我的心中静静流淌,流淌进时光的长河之中。只不过现如今,随着时代的飞速发展,社会的长足进步,当年的那座小小渡口早已不复存在。“通途”早已取代了“天堑”,当年渡口两岸的人们,今日早已是来去自如。而这样的“来去自如”,与牛郎织女每年借助鹊桥相会的艰难相比,又岂止是只胜出千倍万倍——尽管世人赋予他们每次的相会以诸多的浪漫,其实那只能是更多地说明,人世间的人们常揣着悯人的美好情怀。
从“摆渡”到“通途”,我觉得就是时间的样子,时间的变化在给我们以方便,我觉得时间的温暖的,有意义的。
三
有人说,人不能总是活在对过去的回忆里。但我却以为,人不能忘记来时的路。此刻,我便将时光之钟回溯到1990年。那时,在二哥的撮合下,我跟在六叔家行三的堂哥后面学做裁缝。说是在学,其实当时我心里在这件事上,又没有做过任何的前期铺陈;倒是有点像时钟的指针,若是主人不经常将座钟的发条紧上三紧,转动恐怕迟早是会渐渐趋于停滞的。
这段时间,让我很不适,因为我不喜欢,所以觉得时间很糟糕,没有顺从我的心思。
时间大约来到那一年的5月间的某一天,三哥要去现在的张溪镇去上门工,具体的村落名我已记不清了。那时候,民主村的边上好像有一座渡口,位于升金湖畔。只记得那一日间,三哥与我一起带着缝纫机,在那个湖边的渡口乘民船去向湖对岸。也许是我们这几位不速之客的到来,打扰了湖中生灵的清修——湖水虽清澈见底,但也只是偶见湖面有几尾小鱼在水面自在游弋,又慢慢地潜入水中。而这方水世界里的虾蟹们在此刻则是遁形于无踪,更别说想有幸一睹这湖中蛟龙的风采了。
小船在波光粼粼的湖中悠悠而行,我看着湖对岸的一座座青山,远远地只见它们的魅影耸入了云端。或许,如果当时能够登上那诸多青山中的某座高峰,我便身着霞衣,在彩云的罅隙中遥望着那条传说中的天河,去静静地听它的河水叮咚,聆听着一曲时光里的笙歌。
我不知时间给我了什么,或许兴趣是最好的时间,我们可以尽情欣赏喜欢的。其实,一技之长,也是时间给与我们的东西,现在,我在外打工,那段半途而废的学裁缝的经历,被时间放置在浪费的地方。我甚至觉得,当下我的剪裁能力,我的编织能力,我的眼界,都被我放弃学习的行为抛给了时间。
我的时间里,有着太多的漏洞,就像一件衣服,只能委屈地穿在里面,不敢展示,因为时间没有给我一件体面的衣服。
时间终将流淌成一条时光之河,我们不能抱怨了,只能顺流漂游,或者是泅渡。但愿时间给我泅渡的能力,不断发挥我的泅渡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