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篱】蚁国战争(小说)
一
呀!这树怎么这么高,简直是万丈高楼了,当我抬头看一棵树的时候,突然感觉一棵树的高度比之前不知道要高多少倍,那高高的树颠要用遥远来形容;啊!旁边不是一棵草吗?怎么比我也要高得多呢?便是挂在草叶尖上的一滴露珠,看起来也要比我大好多,我难道变成了小人,抑或是我到了巨人国。
我对着那滴露珠一瞧,哎呀!我怎么变成了六条腿,头上还有两触角,一个尖尖的嘴巴,一个肥大的腹部,我的天哪!我是蚂蚁!?
我再低头瞅瞅自己的身上,黑色的皮肤,大大的肚子,还有六个不知道怎么协调的腿,我不就是只蚂蚁吗?我极力控制自己的惊恐情绪。对!我告诉自己,这是在梦里!这是梦里!我只需要醒过来就没事了,我用一条腿,使劲的戳自己的脸,让自己产生疼痛感,想让自己从睡梦中醒来,但是不管用,我仍然是一只蚂蚁。但是我也知道,即便是梦中,如果没有打扰,自己也不可能让自己醒过来。
我慢慢冷静下来,我思考着自己怎么就变成了一蚂蚁呢?但仍然百思不得其解。
我现在成了一只蚂蚁,正如卡夫卡《变形记》里写的那个主人公一样,格里高尔由人变成了一只甲虫,而且非常不受家里人的待见,最后在饥饿孤独中死去,只是我又会面临什么样的命运呢?不知道!现在根本不知道答案。
我一边思想着,一边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周围,因为我知道我如此弱小,而蜘蛛、蜥蜴、鸟类这些蚂蚁的天敌随时可能存在,如果我一不小心岂不是成了它们的腹中之物。
我漫无方向的走,看见前面有一洼水,便淌了过去,再往前走,突然从旁边的草叶暗处冒出来两只跟我体积大小相当的蚂蚁挡住了去路,它们显得气势汹汹,口器张得老大,露出坚硬的颚,腹部也鼓鼓的,仿佛随时要发射毒液,总是两个小家伙就是活脱脱的一副战士的模样,准备时刻进行战斗。
我一看吓坏了,几条腿子都禁不住颤抖起来,心想这两家伙究竟想干嘛?今天该不是要葬身在这里了吧!接着不自觉的后退了好几步。
就在这时,我突然在触角里接受到了对方通过触角发射过来的信息:“你是从哪里来的?”
“我是从哪里来的,我是人类变化的,鬼知道我怎么从一个人类变成了一只蚂蚁。”我心想说这个它们肯定不理解,而且也不能这么说,但是我觉得我的智商肯定要比它们高得多,于是通过触角发送信息说:“我是你们一伙的呀,你还问我是从哪里来的?”
那两只蚂蚁感知到了我发送的信息,它们两个对视了一下,其中一只又发送信息:“我们怎么没有见过你,你该不是对面乌央国的探子吧?”
“哦,它们这样说就是它们有一个敌对国叫乌央国,那我肯定不能说是乌央国来的。只是它们这一国又叫什么名字呢?不管他了,反正不能说自己是乌央国的。”于是便发了一条信息:“我不是乌央国的,我真是你们一伙的,只不过我走迷了路,现在才走回来。”
我突然想起自己所学的一些生物方面的知识,每个种群的蚂蚁之间气味是不一样的,幸好我刚才淌过了那片水洼地,估计水已经把我身上的气味冲洗得差不多了,这样我身上没什么气味了,它们就不会认为我是乌央国。
那两只蚂蚁又对视了一下,两个通过腹部振动交流了一下,我未能接受它们之间交流的信号,因为那个信号太弱,好象是在说悄悄话,而且似乎还是觉得有些不能信任我。
我于是壮起胆子说:“不信你可以过来闻闻,就知道我是不是你们一伙的了。”因为我想此时必须要取得它们的信任,否则它们把我当敌人就麻烦了,甚至可能小命不保。
那两只蚂蚁又对视了一下,然后一个蚂蚁很谨慎的靠近我,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嗅了嗅我身上的味道,然后对另外一个蚂蚁发出信息:“它身上没有乌央国蚂蚁的味道,而且身上的颜色跟我们庞大国蚁兵的颜色相近,应该是咱们庞大国的,让它过来吧?”
此时我才明白它们这个蚂蚁王国的名字叫庞大国,不觉得好笑,一个小小的蚂蚁王国也敢自称是庞大国,简直太好笑了;同时也松了口气,因为它们已经不再把我当成敌人,这样暂时没有了性命之虞,要不然真不知道自己的下场是怎么样的呢!
另外一只蚂蚁听到同伴的话后说:“好吧,既然不是敌国的探子,而且它自己也说不是乌央国的,那就放它过来吧。”
随即,靠近我的那蚂蚁对我说:“来,过来吧,跟我走。”于是我便跟在那只蚂蚁身后向它们走过去。
二
我走到它们刚才站的地方一看,它们俩个刚才站的地方非常隐蔽,似乎是一个哨卡,难道蚂蚁也需要站岗放哨,我心底想着,但是我却不敢问,生怕说错了被它们疑心为对面乌央国的探子,那样我可就惨了。但是此时我异常的小心,而且四处观察,时时留意他们的对话,同时想办法来取得它们的信任,这样我才能在这个地方站稳脚跟。
这时,那个靠近我的蚂蚁说话了,它问我:“你叫什么名字?”这下又把我问住了,但是我反应非常快,很快的编了个名字告诉它:“我叫小黑头”。
那只蚂蚁接着又问:“你原先是哪个队伍的?”这我哪能答上来,生怕答错了,于是又赶紧编:“前几天我们不是跟乌央国交战么?谁知道对方一只蚂蚁把我咬住了,把我疼晕过去了,直到今天才醒过来,搞得我都失去了记忆,我已经记不得原先是属于哪个队伍的了。”我不知道这样能不能蒙混过关,但是我只能这样编,因为我对它们的编制压根就不清楚,如果胡说一气他们肯定又会怀疑,这样说的话相反显得真实一些,因为我猜测庞大国与乌央国肯定经常干仗。
没想到对方两个竟然相信了,另一个蚂蚁接过话来说:“兄弟辛苦了,这些日子我们牺牲了多少兄弟,也有像你一样被敌方咬伤而失忆的,这战争呀……太残忍。但是我们作为Q王后的子民,为了庞大国,即便是牺牲我们也得万死不辞啊!”
刚才靠近我的那只蚂蚁也接着在旁边喊道:“为Q王后而战,为庞大国而战,为荣誉而战!”我也跟着在旁边附和着:“为Q王后而战,为庞大国而战,为荣誉而战!”它们见我这样喊,都露出了友好和满意的神色。
我见它们基本信任了我,就赶紧向它们套近乎:“敢问两位兄台怎么称呼?”刚接近我的那只蚂蚁说道:“我叫冲冲,那个兄弟叫撞撞,它是我们这的小队长,以后你也不到别处去了,就跟着撞撞小队长混,我们一起站岗放哨。我们这还有两位小兄弟,一个叫搬搬、一个叫运运,它们俩晚上值夜班,现在在旁边休息睡觉,一会叫醒它们跟你认识。”
我听那个叫冲冲的蚂蚁这样说,赶紧借坡下驴说:“感谢感谢,以后还要靠两位兄长照顾。”撞撞小队长接着说:“咱们都是一家人,以后就是兄弟伙,你只要跟着我们好好干,好好站岗放哨,好好战斗,蚁后Q王后不会亏待咱们的。”我马上说:“那是那是,必须为Q王后战斗。”
冲冲这时候叫来了另外两个叫搬搬、运运的小伙伴,指着一个大肚子的蚂蚁说,这个叫搬搬,又指着另外一个小短腿的蚂蚁说,它叫运运,又指着我说,这位兄弟叫小黑头,以后我们几个人就是一个战斗小组,在撞撞大哥的带领下战斗。
我赶紧跟那两个小蚂蚁打招呼:“搬搬、运运两位兄弟好,以后多照顾。”那两只蚂蚁倒是挺随和,一齐说道:“以后都是兄弟,相互照顾”。就这样,我加入到了以撞撞为小队长的战斗小组,也正式成了庞大蚂蚁国的一员,我们的任务就是在那个哨岗放哨,而且有紧急情况就出动。
三
这天,我们接到了紧急任务,那就是有蚂蚁探子在不远处发现了几块饼干,这对蚂蚁来说无疑是最好的食物,Q蚁后命令必须尽快将那些饼干搬回来,千万不能让乌央国的给搬走了,我们这个小队也在搬运大军之列。
等到我们庞大国的队伍赶到现场的时候,那里确实有几块破碎的饼干,我猜想应该是人类的哪个小朋友不小心掉落在那儿摔成了碎片,那几个碎片在我原先根本填不了肚子,现在却成这蚂蚁们重要的食物来源。
就在我们准备搬运的时候,忽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大队有些跟我们不一样的蚂蚁,我们这边的蚂蚁颜色是纯黑色,但那群蚂蚁的颜色虽然是黑色但偏褐色,显然不是我们这边一伙的,我们队伍里立刻有哨兵发出警报:“乌央国的部队来了,马上投入战斗。”
双方好一场战斗,庞大国的蚂蚁冲上去就朝乌央国的蚂蚁一顿咬,庞大国的蚂蚁也不甘示弱,反过来抱住庞大国的蚂蚁一顿撕咬,双方都没有占到便宜。
眼前的景象,即便在我这个见过人类战争场面的“人”看来,也感到了震撼。数不清的黑色(庞大国)和褐色(乌央国)身影绞杀在一起。每时每刻都有蚂蚁被咬断腿脚,被撕开腹部,被锋利的上颚刺穿头颅。蚁血四处飞溅,汇成一道深色的污迹。空气中弥漫着混合着信息素,释放着死亡的气味。
“为了Q王后!为了上帝!”撞撞狂吼着,变成一把黑色的刀,扎进了乌央国的阵线。它发挥了它敢打敢拼的特点,利用比普通兵蚁稍显强壮的身体,前后搏击,放倒了两只乌央兵。它过于勇猛,也陷入了包围。几只乌央兵同时向它发起了攻击。
“队长!”冲冲一步冲了上去,用它那憨直的方式,试图为撞撞解围。它死死咬住一只正在攻击撞撞侧翼的乌央兵,任凭对方如何挣扎也不松口,为撞撞创造了挣脱之机。但另一只乌央兵趁机从后面扑上来,锋利的上颚狠狠刺入了冲冲的胸部连接处。冲冲的身体猛地一僵,信息素瞬间充满了痛苦与惊愕,显然它受了伤。
“冲冲!”撞撞发出悲愤的信息素。它不顾自身受伤,拼命向冲冲倒下的方向冲杀,但被更多的乌央兵挡住。
另一边,搬搬的表现则截然不同。它没有像撞撞那样硬冲硬打,而是利用它的机灵,在战场的边缘游走。它时而假装冲锋,吸引落单的乌央兵追击,然后利用对地形的熟悉,迅速绕到对方身后发动袭击。它就像战场上的一个幽灵,最大限度地保存自己,同时也在有效地杀伤敌人。
运运缩在一块小石子后面,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草叶。当一只受伤的乌央兵跌跌撞撞跑到它附近时,运运非但没有迅速攻击,反而吓得转身就逃,结果慌不择路,差点撞进另一个战团。我正好在它附近,赶紧用一条前足把它拉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草根后面。“冷静点!不想死就别乱跑!”我通过触角向它传递着严厉的信息。运运惊恐地看着我,信息素里充满了感激和羞愧,也有恐惧。
我自己的处境也很微妙。我凭借着人类的思维,努力分析当前态势。我尽量避免与强壮的乌央兵正面冲突,专挑那些已经受伤或者落单的下手。我利用我相对“聪明”的头脑,比如,我会故意踢动一些小沙粒,制造声响吸引敌人的注意力,然后从侧面发动攻击。我还记得第一次用口器咬穿另一只蚂蚁的外骨骼时,那触感和声音让我几欲作呕,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我不断地告诉自己:“这是蚂蚁的战争,你不是蚂蚁,你要活下去!”这种抽离感,既让我感到罪恶,也成了我生存的依靠。
战斗持续了不知道多久。战场上尸横遍野,双方的旗帜(某种特殊的信息素标记)都变得凌乱不堪。
两边都分别还有些机灵的赶紧拖着饼干往自己的驻地跑,最后留下一堆蚂蚁尸体,我见势不妙,赶紧跟着大军撤了回去。
这场战斗是惨烈的,虽然比起人类的战争血流成河来说也许不是那么恐怖,但是作为一只蚂蚁,看着那么多的蚂蚁都被咬死,那么多的活活生生的蚂蚁瞬间毙命,双方死亡的蚂蚁在蚂蚁眼里就是堆成了一堵墙,更有数不清的蚂蚁尸骸散落得到处都是,这难道不算惨烈算什么呢?
我并没有效忠Q蚁后的诚心,因为我本身就不是一只蚂蚁,我是一个人类,所以对于两个蚂蚁王国之间打仗是厌恶的,因为打仗毕竟是以牺牲蚂蚁士兵生命为代价的,一打仗就有那么多的蚁兵死在前线,哪怕我是人类转化过来的,但是也有一不小心而丧生命的可能,这于我有什么好处呢?而且对于去抢几块碎饼干而出动那么多士兵去跟对方打仗,实在是有些想不通的,以人类的角度来想,这几块破饼干有什么好抢的呢?
这场战斗双方都没有占到便宜,乌央国的死伤不少,庞大国的蚂蚁也战损严重,各自抢到的饼干也差不了多少。幸运的是,我们小队的几只蚂蚁都没有战亡,冲冲和都撞撞受了伤,冲冲的肚子被对方咬伤,但是情况不是很严重,只是皮外伤而已,应该过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康复,撞撞是屁股被敌蚁兵咬伤,对它们来说都只是小伤,这种情况在蚂蚁的战争中是常有的事。
其实在我跟它们这几只蚂蚁相处的过程中,我已经知道了几只蚂蚁的特点,那就是撞撞是个敢打敢拼,十分勇猛的蚂蚁,因而得到上级的肯定;而冲冲则是很憨厚,而且很忠实的蚂蚁,有什么事情它都会按照撞撞的安排去执行;而搬搬是个很机灵的小蚂蚁,它有自己的小心思,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凡事都见机行事;至于运运,则显得有些怯弱,一见着大的阵仗,有时候就会躲起来,先保存自己的生命要紧。我嘛,一个不知怎么就变成了蚂蚁的人类,我现在是一种不得已的状态,也是一种明哲保身的状态,我并不想过多的参与到蚂蚁王国的战争,我可不想在一只蚂蚁的状态下丢弃了性命,我还想回到人类的生活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