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家】情暖师范广场(散文)
县城中心地段,有这么一处街心公园,因旁边就是历史悠久的师范学校,故人们称其为师范广场。其实,该公园非常袖珍,冠名广场有夸大之嫌。何况师范学校已迁往他地,故址换了主人,师范之称名不副实。但历来称呼如此,不好改变,所以大家依然习惯性地称之为师范广场。这样也好,从人们的记忆深处,起码留住了它的文化根脉。
师范广场前身是一处城中村,因老城改造住户搬迁,原住民只留下三棵古老的国槐,北二南一隔空相望,如相亲相爱的三口之家。南端这棵大槐树最为年长,造型别致,离地半米即分出三个粗大的树身,茂密的枝丫极力向四周伸展,仿若神话传说中的三头六臂。这棵树原本长在一户人家的院内,当初拆迁在即,前程未卜,主人甚是担心,于是找到主管部门求情,言说这树已有很多年代,生长至今实属不易。朝夕相处,人树有情,希望能留下来做个念想,补偿分文不取。
其实这是杞人之忧,文化遗产保护本在老城改造项目之列,勿需多虑,北面的两棵槐树便是明证。
在师范广场,树是当仁不让的主人,除了这三棵“老街坊”外,其它属于迁徙的“移民”。公园建设之初,他们被“五花大绑”地押解此地,砍头去肢,光溜溜的,就像一根根拔了毛的电线杆子,样子甚是狼狈。后来,他们渐渐适应水土,开枝散叶,展现出旺盛的生命力。如今,这里已是绿树葱茏,遮天蔽日,吸上一口气,负氧离子暴棚,俨然小城的心肺。
栽下梧桐树,引来金凤凰。树多了、景美了,众生云集,飞鸟趋之若鹜,它们栖息枝头,筑巢为家,养儿育女,公园成了鸟的天堂。每到清晨,群鸟和鸣,清脆悦耳,如一曲仙乐灵动了小城的天空。和着鸟鸣,人们准时来到公园晨练,一招一式打得虎虎生风,举手投足间彰显功力。人鸟共生,和睦相处,一幅岁月静好的绝美画卷,简直把日子过成了不老的童话。小小公园俨然人生的舞台,将一幕凤协鸾和的精彩大剧推向高潮。
被闹市环绕的公园,宛如灰色楼群中的一片绿洲,清幽静谧,“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于聒噪凡尘之地,为人们疲惫的心提供了安宁的归宿。
我是公园的拥趸,每天来此打卡已成惯例。看看景散散心,让快节奏的生活沉淀下来,便觉得日子过得充实、有意义。那带着乡土气息的风光,总能勾起我美好的回忆。在这里,我会看到自己从前的影子。
公园西北角有几株刺槐,每逢春天便开出紫色的花朵,样子别样艳丽,像紫衣仙子的裙摆。轻风吹来,空气中弥漫着花香,帶着淡淡的酒味。花香刺激,荷尔蒙陡涨,蜂蝶翩跹,春天的舞台俨然蜂蝶的天堂。
一场花事撩动春情,相思破土萌长,一丛丛的槐树苗探出小脑袋,肩并肩手拉手,像一群嬉戏打闹的孩子。似曾相识燕归来,儿时的灌木丛便是这副模样。触景生情,倍感温馨,久远的乡情在时光中疯长,缠缠绵绵,就像眼前这盘根错节的树根一样。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便奔流不息,从公园原生态的土地上,我找到了岁月长河的源头。那恣意生长的野花、野草、野菜,嗅着阳光的味道,如一群调皮的野孩子。从它们身上,我找回了自己快乐的童年时光。
小时的我拔草为业,对草倾注了太多的情感。潜意识里,草就是我的财宝,是“工分”的化身,象征着活命的粮食。故此,见到草我就特别兴奋,两眼放光,像发现宝贝一样。尽管过了几十年,花花草草依然是我生命里的至爱,亲切得就如家人一样。
公园里走一走,宛如时光回放,蝉鸣蛐唱、雨露秋霜,甚至于那凋零的落叶,都会触动我敏感的神经。失去经年,这样的情景时常在梦中出现,宛似童年的符号,总在不经意间想起。复盘公园,梦想成真,仿佛一个前世的约会,让人好生亢奋。
草木有情,万物有灵。漫步公园,仿佛在与时光对话,与草木谈心,我恋恋地望着它们,它们报以同样深情的回眸。那复古的姿态、怀旧的眼神仿佛在向我提醒:你是一个农村的孩子,土地是你成长的摇蓝,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能忘记自己的根脉。
我是一个保守的人,特别恋旧。自从参加工作,便像迷途的孩子,做梦也想回到儿时的村庄。尤其是到了夜晚,这种感受更是强烈。我常常望着暗夜的天空发呆,斑驳陆离的灯光霸屏了小城的夜空,星星隐匿了行踪,我望眼欲穿,却怎么也找不到童年星空的芳影。童年的月亮,从此去了远方。
前世的等待,只为缘分一场,冥冥中,师范广场来到身旁。对一个恋旧的老人来说,原生态的景色是时光的拓迹,公园无疑是上苍赐予的最好礼物。
公园里因为没灯,月光所以朗照,星星也格外清新,笼罩着一股神秘的色彩,朦朦胧胧,如梦幻的仙境。山深藏幽境,闺深养红颜,大凡美好的东西总是低调的。避开聚光灯,安心于生命的底色,这是修为的至高境界。真没想到,貌似卑微的师范广场竟有如此肚量。
月夜游园是乡愁的发酵,别看园子不大,却能体验无穷的魅力。比邻而居,霓虹灯的诱惑被屏蔽在园外,你可以肆意地敞开心扉,把满腹的心事对着星空倾诉。
清寒的秋夜,月光如水,落霜凝眉,哗哗的树叶缠绵着乡情,把满腔的秋思挂上柳梢,与清风低语、和月光共酌,把时光演绎成一曲梦里的歌谣。
举手揽月,乡情入怀,夜露如泪,悄悄润湿了我寂寞的心绪。公园如家园,明月照故乡。在这寂静的秋夜,公园重现了昔日的时光。我把目光瞄向那棵大槐树,感觉它就是老井旁的那株老槐,就这样一直在故土成长。
站在岁月的拐角回望,事情就这么有趣儿:师范迁走了,声名依旧在。我离开了村庄,却在他乡的土地上找到了精神的故乡。
寒来暑往,公园活出了自己的风彩,时光的留声机,忠实记录了曾经的往事。它以自己的存在告诉世人:做人莫忘本,无论走到哪里,土地永远是你的根魂。
心中有家,处处都是暖心的风景,情之所至,寂寞也会开花。与岁月握手,公园就是那片心中的净土。漫步小径,星星点灯,我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问好秋蒿老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