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文学网-原创小说-优秀文学
当前位置:江山文学网首页 >> 东篱采菊 >> 短篇 >> 江山散文 >> 【东篱】银杏树的记忆(散文)

精品 【东篱】银杏树的记忆(散文)


作者:天方夜谭 秀才,2451.30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766发表时间:2025-12-08 06:17:06
摘要:北京的银杏树再美,也美不过我们的战机在空中做的“落叶飘”。

初识银杏树是在初中植物课的课本上,一张黑白的照片,配上简单的介绍,原文找不到了,大概意思是属于裸子植物,植株高大,雌雄异株,结果名为白果,有药用价值,属于珍稀古老物种,是植物界的活化石。在我小时候生活的小圈子里,并没有见过银杏树,也就对所谓珍稀古老想当然地理解为稀有。直至后来到了北京,才见到真正的大片银杏树林,被它的美丽震撼,并结下了不解之缘。
   北京的银杏树很美,我的工作与银杏树无关,但它的金色,好像成了我工作的涂彩,似乎银杏树是在记录着我的“京漂”时光。
  
   一
   三里河路,最挺拔的银杏树。
   三里河路是一条南北路,位于北京西城区,著名的钓鱼台国宾馆就位于三里河路西侧。钓鱼台国宾馆是国家接待外宾的地方,里面戒备森严,门口常年有身姿挺拔的解放军哨兵手握钢枪在执勤站岗。在三里河路西北侧靠近百万庄大街附近还有很多二、三层红砖小楼,按12地支命名排序,有些楼宇也有武警站岗,据说这里是开国时期很多各行业首席专家的居所。银杏树,更创造了它繁华的本色。我总觉得,这里金碧辉煌。
   我刚到北京那些年,印刷行业还延续着传统格局,几乎每个学校和机关都有自己的印刷室,印一些文件和试卷。我几乎每周都会到三里河附近几次,除了跟货车送货,还会坐公交送发票,取支票。经常在穿行于这里的各个小区和单位。中午累了就在小区的长椅上休息,所以对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非常熟悉。
   我最喜欢夏季行走在三里河的林荫道上,喜欢银杏树的挺拔翠绿。
   三伏天的北京,热浪里裹挟着蝉声和汽车的马达声,让人烦躁。而三里河路被银杏树林荫大道铺展成一片清凉秘境,闹中取静。阳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扇形叶片,筛下细碎的金斑,落在钓鱼台朱红的宫墙上,与墙外碧波荡漾的湖水交相辉映,晕染出一幅动静相宜的夏日画卷。而在这片诗意景致中,最动人的莫过于那抹与银杏并肩而立的橄榄绿。
   银杏树身姿挺拔,像一柄柄撑开的绿伞,笔直的树干直指苍穹,肥厚的叶片在微风中轻晃,透着蓬勃的生命力。不远处,军人的身影如青松般伫立,笔挺的军装被汗水浸染,勾勒出坚毅的轮廓,帽檐下的目光深邃而坚定。他们或整齐列队行进,步伐铿锵有力,与银杏树干的笔直形成奇妙的呼应;或驻足凝望,身影与钓鱼台的飞檐翘角、湖中的粼粼波光构成一幅庄重而灵动的画面。
   阳光斜照时,银杏叶的绿与军装的绿交融在一起,分不清是自然的生机还是军人的英气。钓鱼台的湖水倒映着他们的身影,风吹过,湖面泛起涟漪,军人的轮廓与银杏的枝叶在水中交织,仿佛一幅流动的油画。他们是夏日里最动人的风景线,如银杏般扎根大地、守护一方,用伟岸身姿诠释着责任与担当。
   在这里,自然的灵秀与军人的刚毅完美相融。银杏的挺拔是岁月沉淀的风骨,军人的伟岸是使命铸就的丰碑,与钓鱼台的历史底蕴交相辉映,共同谱写着夏日三里河的独特篇章,让人在领略美景的同时,更心生无限敬意。
   银杏树,排列在三里河路,那段路就有了富华的美感。它陪伴装饰着国宾馆,似乎就有了深邃的味道。我也习惯到银杏树下打盹,步行,观赏,可能对我的性格也有影响,那段时间,业务上不急不躁,似乎享受要比忙着跑路更好。
  
   二
   地坛公园,书香最配银杏树叶儿黄。
   地坛公园对面,天桥过去在青年湖小区门口有一家和平印刷厂,一直合作了20多年。经常过去,地坛公园好像成了我伙伴,尤其是那些银杏树。围绕着青砖黛瓦的地坛建筑群,除了苍松翠柏,最多的就是银杏树了。秋风飒飒中,整个地坛公园就是“满城尽带黄金甲”了。
   初识地坛是1999年,这个时间点距离作家史铁生出版《我与地坛》已经过去了整整8年。史铁生逝世于2011年,和我光顾地坛的时间重合有十余年之久。每每想到他的作品,我的眼前就会浮现银杏树下,有一位坐在轮椅上,手拿铅笔,腿上摊开着一本书,身体瘦削,但目光深沉望向远方形象。我在体坛轻轻漫步,甚至还能感受到他对我微微颔首。我始终相信,我曾与史铁生在地坛有过无数次擦肩而过。
   史铁生当年笔下的地坛还是一座几近废弃的公园,但我相信地坛历史的厚重,银杏树四季的转换,尤其是漫天如黄蝴蝶般飘落的银杏落叶,对已经双腿瘫痪的他,有着深刻的人生启迪和思考。“况有短墙银杏雨”这是纳兰性德的诗,我想作家诗人大都多愁善感,更易浮想联翩,史铁生对这句诗的理解应该和我们不一样,感触更深。史铁生当年刚刚知道自己可能坐不起来时候,曾多次试图自杀,他是不是当初恨过秋天,恨过落叶,我不知道。但是后来多重境遇,多重原因,史铁生最终和自己和解了,他在地坛,在银杏树下,慢慢摇着轮椅,看到了“遥远的清平湾”,看到了人性的光辉,他从一位爱好田径、足球的追风少年,变成了深度思考的哲人。作家韩少功评价史铁生:“史铁生是一个生命的奇迹,在漫长的轮椅生涯里至强至尊,一座文学的高峰,其想象力和思辨力一再刷新当代精神的高度,一种千万人心痛的温暖,让人们在瞬息中触摸永恒,在微粒中进入广远,在艰难和痛苦中却打心眼里宽厚地微笑。”
   在《我与地坛》中,史铁生写到浅黄的银杏点缀光影与季节感:“太阳……从笔挺的白桦、浅黄的银杏、遒劲的苍柏枝叶缝隙处,洒在凳子上、草丛间、来来往往的行人身上。”我背井离乡来到北京,曾一度觉得自己当时很苦,但在地坛中踱步,感受古老地坛的呼吸,感受史铁生人格魅力和笔下文字力量,我那点苦累,真的不值一提。
   北京每年都会在各大公园举办秋季图书展销会,我也最喜欢的就是在地坛逛书会。买书最酣畅淋漓的那次也发生在地坛。
   那年我三十上下,我的大儿子刚到读书识字的年龄,对史铁生还远没有现在这样熟悉,写作对于我更是遥不可及的梦。同事于哥和我同龄,又是同乡,也有一般大的孩子,他和我结伴游书会。
   书会规模非常之大,几乎汇集了全国各地大部分知名的出版社。北京是全国的文化中心,又占了地利之便,自然出版社也最多,甚至里面还有我的几个客户。秋意渐浓,已略有寒意,但我的热情已被书海点燃。银杏树已经换成浓重的秋装,风轻摇,满树如舞动的黄蝴蝶,簌簌作响。在红墙碧瓦的衬托下,整个地坛更显古朴和凝重。一排排架子搭起了一间间简易的书店,一辆辆面包车或者轻型货车在后排充当了仓库。“书店”虽然简陋,但是招牌总不能省,都写着“某某出版社图书大促,几折优惠”的醒目字样。有些书店还设有阅览区,我和于哥就坐在银杏树下随手翻看各种图书,还会顺手捡起一片黄色的银杏树充当临时书签。这是最美的纪念,仿佛不必看书,就这么一个动作,足以让我成为一个特别的读书人。
   于哥和我的生活理念相近,生活中,我们买东西都不太喜欢花里胡哨的包装,讲究经济实惠。对于买书,我们同样抱着这样的想法——实用主义。后来我俩发现居然有论斤称重,销售的图书地方。走近一看,原来都是一些年代稍显久远的库存图书。有80年代70年代的,甚至更久的,看定价居然很多是几毛几分钱的。书虽然旧,书里面的“黄金屋”的成色和“颜如玉”姿色不会改变,我俩喜出望外,忙在那里挑挑拣拣,哪管它是不是黄边翘角,印刷粗劣。
  
   三
   要是论壮观,当属北京西郊门头沟潭柘寺的银杏树。
   潭柘寺始建于西晋永嘉元年,是北京最负盛名的古刹之一,有“先有潭柘寺,后有北京城”的说法。潭柘寺的银杏树指的寺内“帝王树”和它西侧的“配王树”。帝王树相传种植于唐代贞观年间,距今已有1400年之久。树高30米,树冠幅达到18.5米,树围11多米,需要六七个人才能合抱过来。名字是后来乾隆皇帝御封的,是天下树的最高殊荣。相传,每当有新皇登基,树下必酿出一根枝杈,逐渐与主干合为一体。每当老皇驾崩,就会折损一根树枝,被视为神树。上世纪60年代,已经自食其力的末代皇帝溥仪曾到访潭柘寺,他指着一根病殃殃的侧枝戏谑说,这大概就是不成器的我了。
   帝王树是一棵雄树(银杏树雌雄异株),帝王树畔原来有一棵雌树,后来死了,后人为了帝王树不孤单,就在原址补种一棵。后来长成才发现也是一棵雄树。这棵树至今也有600年历史,虽然不如帝王树高大,但也枝繁叶茂,有16米之高。
   两棵树常年与梵音香火为伴,见证了朝代兴替,百姓忧喜,四季更替。很多人到潭柘寺未必是为了祈福纳寿,而是专程探访这两棵树。面对众生的仰望,他们不言,只以树叶沙沙作响轻轻回应。
   2008年,我的同学小周夫妇来北京北医三院做试管婴儿,借住在我家里。我的这位同学夫妻当年也步入中年,自然求子心切。俗话说“有病乱投医”,他们求医的同时,也经常赶往北京各处古刹拜佛求子。
   那年,我跟随他们拜佛的脚步,第一次来到了这座古刹,也借以得见着两棵参天古树。记得是初夏时光,路远没有现在这样通畅,出北京西四环要走108国道,在大山中穿行许久才能到达。一路上远离了城市的喧嚣,道路随着山势起起伏伏,还有看到很多山民的石头屋子隐在山腰,群山山花烂漫,树影婆娑,鸟语花香。顺着路标下了主路拐几个弯,离老远,就先看到这两棵遮天蔽日的古树,然后才见山坳里的古庙山门。进去后,我的这位周同学夫妻就又是挨个庙门拜佛随喜。我则是走走停停,大部分时间流连在这两棵古树上。树下僧俗信众举目仰望,不住赞叹,树上垂枝挂满了各种红色祈福彩带,上面用黑字写着各种祈福语。树的绿,彩带的红,黑的字,随风舞动,交织在一起,组成一个别样婆娑世界。周同学自然也把祈福生子的彩条也挂了上去,又虔诚的退回几步,对着大树恭恭敬敬上香磕头。
   只可惜,他们最后还是事与愿违,试管做了几次也没成功。最后抱养了一个女儿。周后来自我调侃,听说这两棵树都是雄树,自己都从不挂果,又怎么能保佑我生孩子呢!怕是拜错了庙门。
  
   四
   出来北京,我还真不知,北京的“市树”就是银杏树,而且,中国的国树也是银杏树。
   当我知晓这些,我格外关注北京的银杏树,甚至放下工作,专门去看秋景里的银杏树,觉得那份锦色,不能轻轻地错过。
   北京的宗教场所,如五塔寺、龙泉寺等,因为有了银杏树,便变得那么深邃,仿佛和银杏树一切写着佛的光阴。我还特地感到密云,去看香岩寺那棵生于唐代至今依然葱茏的银杏树。
   其实,我真的不曾找到这些银杏树和我的工作有什么关系,或许就处于爱好吧。仔细想想,那时的工作节奏很快,每天要完成销售任务,争取多赚钱,但我突然变得很从容,连我们的经理也说我变得成熟老练了。
   我感到莫名其妙,其实,后来也想到了我的改变,我找到了银杏树,它给我一种精神的沉淀,让我在不知不觉中,变了性情。当初,我总觉得是在一种华美的环境里,感到日子不算糟糕。很多东西对人的改变,可能都是无声无息,在不知不觉中。近朱者赤,近黄者染一身的从容。
   我爱北京的银杏树,我不忘在这金秋日子里,再去看那些银杏树,但心态已经变了,好像我是一个漫步者,在金色的光辉里,我更希望北京就像银杏树发出古老而年轻的光泽。
   北京的银杏树,是绿锦,是黄锦,是北京最美的背景,也是北京五彩的样子,更是承载了北京的精神。
   那日,儿子问我在北京此时看什么最好?我说一切都好。他还是驾驭不了,比如北京的树,此时最好看的什么?我说那就选择去各个地方看银杏树,那就懂得了北京的灿烂……
  
   首发原创于江山文学
  

共 4525 字 1 页 首页1
转到
【编者按】小时候,作者在初中植物课本上,初识银杏树,长大后进北京,才真正走近银杏树,被它的美丽所震撼,并结下了不解之缘。炎炎夏季,作者喜欢行走在三里河的林荫道上,喜欢银杏树的挺拔翠绿。不远处,钓鱼台门口站岗的军人,身影如青松般伫立,他们站立或行进,与银杏树干的笔直形成奇妙的呼应。阳光斜照时,银杏叶的绿与军装的绿重叠在一起,自然的灵秀与军人的刚毅完美相融。作者坚信和欣赏中国军人有银杏一样挺拔,昂扬向上的品质。地坛中,围绕着青砖黛瓦的地坛建筑群,除了苍松翠柏,最多的就是银杏树。在《我与地坛》中,史铁生写到“浅黄的银杏”点缀光影与季节感:“太阳……从笔挺的白桦、浅黄的银杏、遒劲的苍柏枝叶缝隙处,洒在凳子上、草丛间、来来往往的行人身上。”作者当年背井离乡来到北京,曾一度叫苦,但在地坛中踱步,体味史铁生人格魅力和笔下文字力量时,顿觉自惭形秽。那年参加地坛书会,作者买下半面包车书籍,还顺手捡起一片黄色的银杏树充当临时书签,书香最配银杏树叶儿黄。要是论壮观,当属北京西郊门头沟潭柘寺的银杏树。2008年,作者陪同学小周夫妇去古刹拜佛求子,借以得见这两棵参天古树。树影婆娑,鸟语花香。树上垂枝挂满了各种红色祈福彩带,树的绿,彩带的红,黑的字,随风舞动,交织在一起,组成一个别样的天地。当然,北京的银杏树再美,也美不过中国的战机在空中做的“落叶飘”。隐身战机,“隐”又谐音“银”,所以作者想到战机,就会联想到银杏树。北京的银杏树数量资源这么丰富,但因为基因单一,缺乏多样性,而依然为珍稀物种。不一样的是六代机一亮相就是不同血统的两种机型,具有“基因多样性”。自己为生活在如此伟大的国家而自豪,“我爱北京的银杏树,更爱国产战机的‘落叶飘’!”作者凭着超凡的想象力,将自己的创业岁月以及生活经历和活化石银杏树联系在一起,以生活化的语言,讲述了北京银杏树的雄奇和大美。文章内容厚重,格局宏阔,沉浸其中,定会醉不思归。精美佳作,倾情荐读。【东篱编辑:韩格拉图】【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F202512120003】   

大家来说说

用户名:  密码:  
11 楼        文友:李湘莉        2025-12-10 21:57:43
  文字很美,很亲切,将银杏树与人生经历、城市记忆、历史感触和家国情怀紧密相连,一一展开,层层推进,既有细腻的描绘,又有沉静的思考,真个是好文!点赞!遥握问候,谨祝冬暖一切顺利!
回复11 楼        文友:天方夜谭        2025-12-10 22:33:27
  多谢湘莉老师夸奖,这种抒情感悟类的我不太擅长,只能白描经历的几个切片,还显粗糙。还得向老师学习那些细腻的技巧,充实自己,祝老师开心快乐,万事顺意!
共 11 条 2 页 首页上一页12
转到
分享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