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文】烽火铸忠魂 初心传三代(散文)
八一建军节的晨光洒满庭院,鲜红的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每当这个承载着荣耀与使命的日子来临,父亲杨述卿的身影便会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他那布满老茧的双手、坚毅如钢的眼神、始终挺直的脊梁,还有那些在战火与风雨中淬炼出的故事,如同永不熄灭的火炬,在岁月长河中熠熠生辉,让我每次追忆都热血沸腾,念念不忘。
父亲是那个战火纷飞年代里可亲可敬的时代楷模,他用一生践行了对党的忠诚、对人民的担当。从少年投身革命到暮年坚守初心,从战场浴血奋战到乡村躬身耕耘,他的生命轨迹与国家的命运、人民的福祉紧紧相连。这种“忠诚于党、服务人民、艰苦奋斗、无私奉献”的榜样精神,历经数十载风雨洗礼,至今依然闪耀着动人的光芒,指引着我们家族一代又一代人砥砺前行。
一、少年多舛志不屈投身革命燃星火
1929年,父亲杨述卿出生在山东平度一个贫困的农民家庭。那个年代的中国,山河破碎,民不聊生,而父亲的童年,更是被贫穷与压迫的阴霾所笼罩。九岁那年,爷爷因病撒手人寰,留下了嗷嗷待哺的孩子和一屁股沉重的外债。奶奶独自一人拉扯着几个孩子,家里的日子过得捉襟见肘,常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一件打满补丁的衣服,兄弟姐妹轮着穿。
更让这个苦难家庭雪上加霜的是封建势力的迫害和伪保长的欺压。伪保长仗着权势,动辄向村民摊派苛捐杂税,稍有不从便拳脚相加。父亲不止一次亲眼看到伪保长带着打手闯进家中,抢走奶奶好不容易攒下的一点粮食,甚至把家里仅有的一张破木桌也搬了出去抵债。有一次,奶奶为了保护年幼的叔叔,被伪保长推倒在地,额头撞在门槛上,鲜血直流。父亲抱着奶奶,看着她痛苦的神情和家中破败的景象,小小的拳头攥得紧紧的,眼中燃起了对不公命运的反抗之火。
“那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有口饱饭吃,能不受人欺负。”后来父亲常对我们说,正是这种在苦难中挣扎的经历,让他早早地明白了什么是压迫,什么是反抗,也让他对“解放”二字有了最真切的渴望。
1941年,十二岁的父亲迎来了人生的重要转折点。当时,八路军在平度一带开展抗日游击斗争,革命的火种悄然传播到了父亲所在的村庄。得知八路军是为穷人打天下、为百姓谋解放的队伍,父亲毫不犹豫地报名参加了少先队儿童团。虽然年纪尚小,但父亲却有着超出同龄人的沉稳与果敢。他每天背着比自己还高的红缨枪,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站岗放哨,一双警惕的眼睛时刻注视着远方的动静。
那时候的站岗放哨,可不是简单的“看大门”,而是充满了危险。父亲和其他儿童团员们约定了暗号,一旦发现可疑人员,就通过咳嗽、吹口哨等方式传递信息。有一次,父亲在站岗时发现两个穿着便装、行为诡异的人向村子走来,他们说话的口音不是本地人,眼神还四处张望。父亲立刻警觉起来,一边不动声色地与他们周旋,一边悄悄发出暗号。村里的民兵接到信号后迅速赶来,经过盘查,果然发现这两个人是敌人的探子。因为这次机智勇敢的表现,父亲得到了民兵队的表扬,这也让他更加坚定了跟着八路军干革命的决心。
除了站岗放哨,父亲还主动承担起递送情报的任务。那些写在纸条上、藏在发髻里或鞋底的情报,承载着重要的军事信息,稍有不慎就会暴露。有一次,父亲要把一份紧急情报送到十几里外的另一支部队手中,途中需要经过敌人的封锁线。为了不引起怀疑,父亲换上了破旧的衣服,把情报藏在挖空的萝卜里,装作去赶集的样子。在经过封锁线时,敌人的哨兵拦住了他,用枪指着他的胸口盘问。父亲强作镇定,按照事先想好的说辞应答,手心却早已冒出了冷汗。好在敌人没有过多怀疑,只是搜了搜他的口袋就放他过去了。当父亲安全把情报送到目的地时,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双腿也因为紧张和赶路而不停地发抖,但他的脸上却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由于工作积极肯干、机智勇敢,1941年,父亲被评为“套子乡”模范少先队员。当那枚小小的奖章挂在胸前时,父亲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荣誉感,也更加坚信,只有跟着共产党、跟着八路军,才能推翻压迫,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随着年龄的增长,父亲的革命热情愈发高涨。1943年,他加入了村里的民兵组织,从儿童团员成长为一名光荣的民兵。当时,平度一带的抗日斗争异常激烈,日军和伪军经常下乡扫荡,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父亲和其他民兵们一起,配合八路军开展游击战争,他们利用熟悉的地形,神出鬼没地打击敌人。
地雷战是当时民兵们常用的作战方式。没有现成的地雷,他们就自己动手制作。父亲跟着老民兵学习凿石雷,把坚硬的青石凿出一个洞,装上自制的炸药和引爆装置,一颗威力不小的石雷就做成了。“一块青石蛋,当中凿个眼,装上四两药,安上爆发管……”父亲后来还常常念叨着当时制作石雷的口诀。他们把石雷、土雷埋在村口、路边、田埂下,设置成连环雷、子母雷,让敌人防不胜防。有一次,敌人下乡扫荡,刚进入村子就踩响了地雷,爆炸声此起彼伏,敌人吓得魂飞魄散,狼狈逃窜。父亲和民兵们趁机发起进攻,缴获了不少武器弹药。
在那段艰苦的岁月里,父亲和民兵们白天隐藏在山林中,晚上出来袭击敌人,有时候几天几夜都睡不上一个安稳觉,饿了就啃几口生硬的玉米饼子,渴了就喝几口山泉水。但父亲从不叫苦叫累,他常说:“只要能把敌人赶出去,让老百姓过上太平日子,再苦再累都值得。”
1945年,抗日战争进入关键阶段,父亲在战火的洗礼中迅速成长,他的思想觉悟也不断提高。这一年的2月10日,对于父亲来说是一个终生难忘的日子。在一间简陋的民房里,面对着鲜艳的党旗,父亲举起右拳,庄严宣誓:“我志愿加入中国共产党,拥护党的纲领,遵守党的章程……”那一刻,他的眼神无比坚定,心中充满了对党的忠诚和对革命事业的执着。从此,父亲以共产党员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在革命斗争中更加勇敢、更加坚定。
1946年,父亲因为表现突出,在平北县七里河子村先后被授予“民兵模范”和“民兵英雄”的光荣称号。当这两份沉甸甸的荣誉送到父亲手中时,他没有骄傲自满,而是把荣誉转化为前进的动力。这一年,父亲响应党的号召,和村里的一批青年一起,光荣地参加了中国人民解放军,正式踏上了为解放全中国而奋斗的征程。
二、南征北战铸军魂铁血丹心赴国难
穿上军装的那一刻,父亲的人生掀开了崭新的一页。他被分配到区中队,先后担任政治干事、区队副等职务。虽然告别了家乡和亲人,但父亲心中的革命信念更加坚定。在部队里,父亲刻苦训练,努力学习军事知识和政治理论,很快就成为了一名优秀的解放军战士。
区中队的任务主要是配合主力部队开展游击战争、清剿地方反动武装、保护群众安全。那时候,战斗频繁而激烈,父亲和战友们常常要在恶劣的环境中行军作战。有一次,为了清剿一股隐藏在深山里的反动武装,父亲和战友们在山里转战了半个多月。山里地形复杂,荆棘丛生,他们每天要走几十里山路,身上的衣服被划破了,皮肤被扎得鲜血直流,但没有人叫苦退缩。在一次突袭中,父亲不顾个人安危,带头冲锋在前,亲手抓获了几名反动武装分子,缴获了一批武器弹药。因为在这次战斗中的英勇表现,父亲受到了部队的通令嘉奖。
随着解放战争的推进,父亲所在的部队升级为野战军,他也跟着部队南征北战,先后参加了解放潍县、济南、淮海、渡江、解放上海等一系列重大战役。每一场战役,都是一次生与死的考验,父亲凭借着坚定的信念和顽强的意志,在战场上浴血奋战,多次立功受奖。
1948年的淮海战役,是父亲一生中经历过的最惨烈的战役之一。那场战役持续了六十五天,敌我双方投入了大量兵力,战斗异常激烈。父亲当时担任连队的基层指挥员,他带领战士们坚守阵地,与敌人展开了殊死搏斗。战场上,炮火连天,硝烟弥漫,耳边是枪炮声、爆炸声、喊杀声交织在一起。父亲和战士们白天抗击敌人的进攻,晚上抢修工事,常常几天几夜不合眼。粮食和弹药供应紧张时,他们就吃压缩饼干、喝雪水,弹药不够就用刺刀、石头与敌人搏斗。
有一次,父亲所在的阵地遭到了敌人的猛烈进攻,敌人的炮火把阵地炸得面目全非,不少战士牺牲了。在危急关头,父亲挺身而出,大声喊道:“同志们,守住阵地,为牺牲的战友报仇!”他带领剩下的战士们顽强抵抗,一次次打退敌人的进攻。战斗中,一颗炮弹在父亲身边爆炸,飞溅的弹片划伤了他的胳膊,鲜血瞬间染红了军装。但父亲只是简单地用布条包扎了一下,就又投入到战斗中。在他的带领下,战士们士气高涨,最终成功守住了阵地。淮海战役胜利后,父亲因为表现突出,被提拔为连长。
1949年4月,渡江战役打响了。“打过长江去,解放全中国!”这是当时全体解放军将士的共同心声。父亲所在的部队作为渡江战役的一支重要力量,奉命从长江北岸强渡长江。渡江前,父亲和战士们进行了紧张的准备工作,练习划船、熟悉水性、检查武器弹药。当时,长江北岸的船只大部分被国民党军队烧毁或破坏,为了支援解放军渡江,沿江的老百姓纷纷摇出藏在芦苇中的船,打捞出沉入江底的船,主动担任船工,帮助解放军渡江。
渡江战役打响的那个夜晚,父亲和战士们登上了一艘木船,在船工的帮助下,向着长江南岸进发。漆黑的江面上,炮火隆隆,敌人的照明弹把江面照得如同白昼,机枪、大炮、水雷一起向渡江的船只袭来。父亲沉着冷静地指挥战士们还击,同时提醒大家注意隐蔽。船在江面上颠簸前进,随时都有被敌人击中的危险。有一艘同行的船只被敌人的炮弹击中,瞬间起火沉没,父亲眼睁睁地看着战友们落入江中,心中充满了悲痛和愤怒。他擦干眼泪,带领战士们继续前进,最终成功登上了长江南岸。上岸后,父亲和战士们迅速投入战斗,与敌人展开了激烈的巷战,为解放南京、上海立下了汗马功劳。
解放上海的战役同样艰苦卓绝。当时,国民党军队在上海布置了大量兵力,修建了坚固的防御工事。父亲和战士们在进攻上海的过程中,严格遵守纪律,宁可自己牺牲,也不伤害老百姓的一草一木。在攻打一个据点时,敌人躲在民房里负隅顽抗,为了避免误伤群众,父亲没有下令炮击,而是带领战士们采取迂回战术,逐个消灭敌人。战斗中,父亲的腿部被敌人的子弹打伤,但他依然坚持指挥战斗,直到战役胜利。
南征北战的岁月里,父亲和战友们结下了深厚的情谊。他们一起行军、一起战斗、一起分享干粮、一起共度难关。父亲常说,在战场上,战友就是自己的亲兄弟,大家相互扶持,生死与共。有一次,在行军途中,一名战士因为体力不支晕倒了,父亲二话不说,背起他就走,一直走了几十里山路。还有一次,部队断粮了,一名年轻的战士因为饥饿而情绪低落,父亲把自己仅有的半块压缩饼干分给了他,鼓励他坚持下去。这些生死与共的战友情谊,成为了父亲一生中最珍贵的回忆。
由于长期南征北战,过度劳累,父亲的身体逐渐透支。1950年,父亲被调到三野华东军区政治处任科员,虽然不再直接参加战斗,但工作依然繁忙。1952年,父亲在南京工作期间,患上了严重的肺结核病。在那个年代,肺结核是一种难以治愈的疾病,被称为“痨病”。部队领导得知后,非常关心父亲的病情,安排他到军区直属医院治疗。在医院里,父亲积极配合医生的治疗,同时依然不忘工作,经常在病床上处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务。
三、扎根地方勤履职初心不改显担当
1963年,公社党委的几位领导踩着晨露,第三次走进了我家的小院。彼时父亲退职回家才一年,身体还在恢复期,可面对领导们恳切的目光,他知道,杨家村这个烂摊子,自己终究是放不下。
那时的杨家村,是个名副其实的“破落户”。作为水库移民村,村民们背井离乡来到这片荒坡,本就满心茫然,原村支书却利用职权贪污公款4000多元——在那个一毛钱能买两斤红薯的年代,这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赃款被挥霍,集体资产被掏空,生产队连一头像样的牲口、一件完好的农具都没有,还欠着国家两万多元贷款。地里的庄稼稀稀拉拉,亩产粮食不足二百斤,村民们一年忙到头,连温饱都难以保障,生产费用全靠贷款周转。全村没有一眼机井,浇地全凭天吃饭;没有一间公房,党员开会、村民议事只能在露天场院风吹日晒;放眼望去,尽是光秃秃的荒山坡岭,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公社冷书记握着父亲的手说:“述卿同志,你是老党员、老英雄,杨家村的群众信你、服你,只有你能把这个担子挑起来!”父亲看着领导们信任的眼神,又想起每次路过村口,村民们那期盼又无助的目光,当年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豪情再次涌上心头。他重重一拍大腿:“书记放心,只要群众需要,只要党信任,我杨述卿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把杨家村带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