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祖母(散文)
梁启超在《少年中国说》里说“老年人常思既往,少年人常思将来”,以前总觉得自己离老年人还很远,对这句话不以为然,现在我已过知天命之年了,对这句话才有切身体会。脑海里时常回忆往事,回忆逝去的亲人。最让我恋恋不忘的还是我的祖母,祖母离我而去已经三十余年了,每当想起祖母的身世,想起与祖母一起朝夕相处的那一件件往事,不禁潸然泪下。
祖母姓刘,村里年长的人都喊她“刘母大”或“刘个嫂”,小孩则叫她“刘婆婆”,至于祖母具体叫什么,我也不得而知,说起来实在叫做惭愧。祖母出身贫寒,童年时代生活在一个叫刘家垸子的贫穷村庄。刘家垸子很穷,村里人多以捕鱼为业,也种一些庄稼,因为刘家垸子地势较低,又靠近沙河(沙河是武汉市新洲区三大河流之一),每到夏天洪水暴涨的时候,这里的人都要着急,他们害怕洪水冲垮了他们的房子,冲坏了他们辛辛苦苦种植的庄稼。祖母出生不久,父母相继去世,她只能和唯一的哥哥相依为命,艰难度日。祖母小时候很聪明,很勤劳,样样农活她都会干,烧火做饭,缝补衣服,照看小孩,种植庄稼,她样样都做过。
说到刘家垸子,在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这里可是一个小小的革命根据地。在我小的时候,常听祖母讲,他们村里驻扎着一个团的新四军,团长就是解放后曾经担任湖北省水利厅厅长的漆少川同志。新四军的团部就设在祖母家里,由于忙于指挥作战,团部首长的孩子无人照顾,这时祖母便自告奋勇的担任照顾孩子的任务,祖母细心周到,这些孩子都照顾着非常好,这也算是祖母为中国革命事业所做的一点贡献。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祖母因病去世,祖母去世后不久,漆少川的夫人在当地领导的陪同下来到刘家垸子,看望这里的父老乡亲,特别提到要见见我的祖母,当她得知我的祖母不幸去世时,心情十分悲痛,放声大哭,边哭边说“死的为什么不是我而是她呢”,她的这一举动感染着在场的每一个人。临走时,她还嘱咐随行的辛冲镇的领导同志一定要妥善照顾好她的家人。
祖母成年后,远嫁到举水河畔的花萼园。花萼园也是一个贫穷的村子,但这个村子在当时却小有名气,在明清时期这里曾经出过十几个举人,这在当时可以算是一个奇迹。每当村里有人中举时,村子里便会竖起一面大旗,以显示其荣耀,至今村子里仍摆放着十几个大旗墩子。这些旗墩子是由硕大的方块石头做成的,供当时竖旗使用,现在大旗不见了,而石墩子依然静静的躺在那里。花萼园也以种花而出名,花萼园人爱花,种花,家家院子里都种满了栀子花。每到夏天,这里栀子花盛开,整个村子里弥漫着浓浓的花香,花萼园的美名也传遍了周围的十里八乡。
祖母只生育了一个孩子,一家三口人过着清贫的日子。祖母很勤劳,很能吃苦,也很体贴他人。据父亲回忆说,他小时候,正处在建国初期,国家贫穷,我家里也很穷,祖母一年到头舍不得买一件像样的衣服穿,衣服总是补丁累着补丁。为了节省家里不必要的开资,祖母常常自己纺棉织布,然后请人做一些衣服。这些衣服穿了一年又一年,一直穿到破的不能再穿为止。祖母有病总是硬撑着,从不愿去医院看病,有一次病的实在是太厉害,坚持不住,父亲从邻居家借来一个板车,推着她去医院,之后不久,祖母就不行了,不到一个月便因病去世了。在三年自然灾害时期,农业遭受灾害,粮食没有收成,家里严重缺粮,一日三餐必须增加一些野菜、萝卜、麦麸之类的东西来充当粮食。吃麦麸是很难受的,吃了往往解不出大便来,祖母总是把好的粮食留给自己的孩子,自己则吃一些粗粮、野菜、麦麸。
祖母很爱孩子,这一点我是深有体会的。我们做小孩时,不听话,贪玩,不想上学,父亲就到处追打我们,这时祖母就出来袒护我们,有时为了袒护我们,祖母还与父亲闹了一些矛盾。现在回想起这些,我们觉得很是惭愧,对不起她老人家。我们上学后,祖母更加关爱我们,她没有读过书,很想让她的后辈多读一些书,她总是从生活上百般呵护我们。在家里她总是第一个起床,她常教导我们要养成早起的习惯。每次放学回家,祖母总是做最好的饭菜给我们吃,她经常督促我们按时完成作业,可以说我们兄弟三人的成人成才与祖母的关爱是分不开的。
最让我难以忘怀的是我读小学三年级发生的一件事。那天放学回家,我在家里逗一只小猫玩,一不小心把桌上的一个瓷面盆弄到地上,摔碎了,我知道大祸临头,心里害怕极了。我知道这瓷面盆的珍贵,它是父亲一次出差,从湖南常德买回的,家里人对它爱不释手。我知道自己闯了大祸,赶紧跑到外面去躲起来,当时心里只是想躲过这一场大祸,不敢回去吃饭。然而当祖母得知这件事后,她没有责备我,还叮嘱父母不要打我,在祖母的呵护下,我逃过了一场劫难。从那以后,我就更加尊敬我的祖母。祖母那大度的心胸,那宽厚仁慈的性格深深的影响着我,感染着我,祖母的这些优秀品质值得我终身学习。
尽管我与祖母相处只有十几年,但我深深感受到祖母人格的伟大。祖母虽然没有做过什么惊天大事,但是她所做的无数小事也是常人无法比拟的。祖母一生是辛苦的,也是非常不幸的。她的少年、青年、中年以至老年都是不幸的,可以说她的一生都是不幸的。她少年时就失去了至爱的双亲,与年幼的哥哥相依为命,她的青年、中年时期,又是建国初期,农业遭受自然灾害,家里缺衣少食,一家人艰难度日,她的老年时期又赶上十年“文化大革命”,一场天灾人祸,国内一片混乱,社会经济倒退,人民生活困难。正当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神州大地,人民生活水平逐步提高的时候,她又不幸染上重病,病魔夺走了她的生命。
祖母死后,安葬在村头的一块高地上,没有立碑,坟上已经长满了荒草。前年我在祖母坟头栽种的一棵翠柏如今已经长高了,傲然挺立着。祖母虽然离开我们三十多年,但她的音容笑貌永远铭刻在我的心里,每年清明节就是再忙,我也要回老家一趟,到祖母坟前多烧一些纸钱,望着这些纸钱化着灰烬,真心希望这些纸钱被她领到后,一向节俭的她不再吝啬,想买什么就买什么,随意花,在天堂里生活得更加幸福。烧完纸钱后,再恭恭敬敬的在坟头前磕几个头,仅以此祭奠我的这位亲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