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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云水】冬日童话(散文)


作者:微波 秀才,2407.55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596发表时间:2025-12-10 10:18:02

他家的玉米囤子轰然倒塌,铁丝编织的网格在重压下扭曲变形,金黄的玉米粒如瀑布般倾泻而出,在地面铺开一片流动的日光。那些未能突破屋檐阴影的阳光,将房屋的轮廓切割成锐利的几何图形,在满地玉米间投下交错的明暗界线。
   灰色的房门紧闭着,阻挡着寒流的侵袭,一片白晃晃的皮子自作多情地随风敲打,音符散播着小小的尴尬。被房顶的阴凉遮着,参差不齐,拥挤不堪的玉米好似没有丝毫的悲哀,风不大,刺骨的寒凉对于它们来说,或许就是享受这个季节的抚摸,即便有些冷峻,他们依然喜欢这种情调。
   之前,我提醒过女主人,她说,太忙,没空,倒就倒吧,过几天就用这些玉米打料。说得轻松自如,风吹过一样,恍若生活中的片羽,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他们两口子年岁和我差不多,说起过日子,我们跑断腿也跟不上。他们养猪养牛,甚至一度买了很多羊,那群羊奔腾的场面,真是壮观,一只硕大的牧羊犬就像一个忠实的护卫,善解人意,不用驱使就能明白主人的心意。在旷野的角角落落,从日出到日落,主人和羊群,和牧羊犬编织着流动的诗话。如今都已成为过往,他们年过五十,已经跟不上羊群的步伐,如今他们整天在牛场、猪场和田地之间奔忙,很少有工夫像我们一样闲下来聊聊天,谈论生活的热点。用他们的话说,人活着就要干活,否则一旦闲下来就会完蛋。
   女人跟随丈夫的脚步,在忙碌中度过每一天。如今,他们是打料,还是铡草呢?谁也说不清,这些躺在地上的小精灵,一颗颗金黄的籽粒就像一颗颗眼睛,在街道和胡同,在干枯的草木之间寻找人间情话。
   吱吱吱,清脆的叫声从瘫倒的玉米堆中传了出来,这熟悉清脆悦耳的欢叫与风组成了冬的和声,传播开来,那是老鼠在歌唱。清脆灵动的音节敲击着人的神经,带来的不是愉悦,而是一种厌恶感,是对这可恶的小生命的讨厌。因为它的窃取和贪婪,我们辛辛苦苦收获的粮食被它们肆无忌惮占为己有。
   随着声音的到来,一只小脑袋警觉地露出来,纤细的爪子扒在光滑的玉米粒上,黑黑的眼睛扫描着周围一切。一只猫懒懒地卧在阳光照耀的地面上,眯起眼睛,享受着冬日暖阳。对于老鼠的到来,它并不感冒,只是从眼睛的夹缝里看着那只曾经的天敌,如今,富足的生活让它的思维发生了变化,它的迅捷,灵敏,只有在上房,上墙的那一刻才会爆发出来。它的思想被和平,安逸的氛围所笼罩,骨子里的觅食天性,也被幸福和安宁所蚕食。它看到了老鼠,或许就像看到了一只小狗崽在溜达,根本不在意。主人养它,就是用来宠的,东家给自己准备的美食吃都吃不完,谁还会和老鼠过不去呢?阳光暖暖的,风儿被院墙挡住,那股彻骨的寒一点也侵蚀不到它,仿佛处在一个小阳春的怀抱里。靠在墙角的几棵大葱,叶尖发黄,像是舞台上小丑的帽子,滑稽可爱,绿色部分坚挺,彰显生命的顽强。白色部分是它的衣服,尽管外部一层层脱落,可并没有倒下。它们不会倒,即便是经历一场暴风雪的摧残,它们也不会彻底被击垮。
   一阵车声响,打破片刻宁静,露出头的老鼠把身子缩回金黄晶莹的玉米堆里,原来是对门的主人开着破旧的三马子回来了。他戴着一顶迷彩帽,穿着一身绿色迷彩服,身形瘦削,单薄,却精神饱满,仿佛一只永不疲倦的雄鹰。车停在屋檐下,他开门进入院子,很快就上了房顶,掀开塑料布,露出灰色的花生角,随后开始装车,要到十里外的收购站将花生卖掉。现在花生价格不错,他的盘算得到了回报,当人们称赞他有眼光,看得远的时候,他就笑着说,过日子嘛,有时就像赌钱一样,只是自己这把赌正了。其实,他的见识让村里人一直很敬佩。茫茫人海中,你我只不过是沧海一栗,真正有见识的人哪会像我们一样穿着破旧,靠力气吃饭呢?我认同他的话,却也有点保留,生活嘛,百花齐放,哪能千篇一律呢。
   虽然经历过体力活的锤炼,可他并不老,与我们整天面朝黄土的庄稼人比,他的面貌还很年轻,至于腰腿上的毛病,也避免不了。他一边用塑料大锹装花生,一边诉说自己的生活愿景。并不算高大上,而是猪牛能上个高价位,粮食卖个好价钱。现实生活是,他卖完花生还要打玉米,拌饲料……每天经历的一道道程序似乎很简单,可要落到实处却要耗尽很多精力。
   我们能感受到他的辛苦,他却坦然一笑,说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一辆破旧面包车在他家附近停下,从车子上下来一个人冲着房上大喊:哥!你正忙着呀!他停下手里的活,热情打着招呼,你来有啥事?那人迟疑了一会儿,说自己进了一批猪,一个多月了,不好好吃食,用了很多方法都不见效,希望哥去看看。说完后,那个人又说,哥!你先忙,等忙完了明天再说。话没说完,对门的他就赶紧放下手里的锹,下了屋顶来到街上,斩钉截铁地说,小猪要紧,我这花生啥时候卖都行。很快,两人上车,风驰电掣般离开了。
   街道又恢复了冷清,风的鸣响并不会让世界有太大改观。所谓的童话和五彩斑斓的梦,明媚的阳光,蔚蓝的天空,因为没有人的活动仿佛失却了灵魂一般。他走出刚才的热闹画面,为了帮助别人,让那个被生活困扰的兄弟被阳光照耀,让需要温暖的人得到真切的关怀。
   又有一辆车开过来,大型豪华版的。那是他家儿子的车,一个在城里扎下根的孩子,因为有现代化交通工具,几十公里却像走几里地那样快捷。那是个孝顺的孩子,经常回来帮爸妈干地里活。至于他的妈妈,脾性泼辣,心地善良,因为有了大孙子不得不常常帮着儿子儿媳照看孩子。这次,他回家来,换上干活的衣服继续帮老爸干活。
   房顶上的孩子阳光帅气,就像冬日里一棵亭亭玉立的小白杨,他饱食着天地间的灵气,用青春的魅力秉承着来自天地间的凛然,每一个见到他的人都要赞叹。如今,躲在城市温暖襁褓里的年轻人,又有几个愿意回到乡村接受大自然的风霜雨雪呢?由之,我想到了传承两个字。虽然他不可能像父母一样固守传统脚踏泥泞,可心底里对于田园,村庄和父母的那份质朴情怀,又有几个过惯了城市优越生活的年轻人愿意设身处来体验呢?
   车子装满了,跳跃的花生果变得沉静,仿佛改变了性情,像一个个听话的孩子。年轻人给他爸打了电话,启动车子,向着前方驶去。
   风,还在吹,树叶和玉米的童话故事,还在自己的笔墨和语言间流淌。小耗子用自己的歌声填充新的内容,百无聊赖的猫仔似乎用自己特有的方式颠覆着猫戏老鼠的传说。
   一个还在咳嗽的孩子红着脸推开大门,用天真好奇地眼睛看着倒塌的玉米。一直狗儿从门后窜出,径直奔向得意洋洋的小老鼠,吓得那小家伙把身子埋进玉米堆,它的脑海中或许装着疑问,为啥真实的童话与自己的想象差距这么大,这只狗为啥要把猫的天性窃为己有呢?
   没能得逞的狗悻悻离开,留下几个爪印在金黄的颗粒上被风轻轻擦拭。小男孩笑了,这个童话中的主角忽然变成了他,而这个喜剧性的转折,也被大自然描绘收藏,被阳光温柔以待。美,也渐渐氤氲成让人陶醉的光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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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这篇散文通过描绘玉米囤倒塌后一地狼藉的场景,以及周围人物和动物的反应,深刻展现了农村生活的艰辛与坚韧,以及其中蕴含的朴素人情味。文章以玉米囤倒塌的意外事件为切入点,细腻刻画了女主人面对损失的淡然态度,以及邻居们忙碌而充实的生活状态。无论是养猪养牛的艰辛,还是对门主人果断放弃卖花生去帮人看猪的义举,都体现了农民们面对生活重压时的乐观与互助精神。而那只对老鼠无动于衷的猫,则象征着一种安逸与现实的对比,进一步反衬出生活的真实面貌。它不仅仅是对一个生活片段的记录,更是对农村生活本质的深刻洞察——在看似琐碎、艰辛的日常中,蕴含着一种坚韧的生命力和温暖的人情味,这正是平凡生动最动人之处。佳作,推荐赏读。【编辑:淡淡的云彩】【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202512100021】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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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淡淡的云彩        2025-12-10 10:22:19
  文章细节描写‌生动细腻,引人入胜。作者用“铁丝编织的网格在重压下扭曲变形”“金黄的玉米粒如瀑布般倾泻而出”等极具画面感的语言,将玉米囤倒塌的瞬间刻画得栩栩如生,使读者如临其境。佳作,再次拜读学习。
淡淡的云彩
2 楼        文友:淡淡的云彩        2025-12-10 10:30:20
  文章运用深刻而含蓄的象征手法‌,意蕴深厚。文中“金黄的玉米粒”不仅象征着丰收,更象征着农民辛勤劳作的成果和生活的希望;“老鼠的歌唱”则象征着对劳动果实的窃取和破坏,这些意象赋予了文章更深层的含义。感谢老师支持云水。
淡淡的云彩
3 楼        文友:乡笛        2025-12-11 13:55:06
  文章结构紧凑,层层递进,环环相扣,人物刻画形象具体,重点突出,内容丰富,感人至深。好文章,学习了。
4 楼        文友:淡淡的云彩        2025-12-12 09:42:30
  这篇文章像一扇窗,让我们得以窥见农村生活的真实与美好。它告诉我们:生活或许艰辛,但只要我们用心感受,就能在平凡中发现诗意;只要我们彼此扶持,就能在忙碌中找到温暖。这种对生活的热爱和对他人的关怀,是跨越城乡、永远打动人心的力量。恭喜微波老师佳作收获一枚鲜亮的红豆!问好老师。
淡淡的云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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