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荷·暖】甘青大环游记(散文)
在整个悠久辽阔的中华大地上,若要我说一处神秘、神奇乃至神圣的地区,我会脱口而出“河西走廊”!除了几个耀眼的古都外,我感觉没有哪个地区,象河西走廊一样如此突出的兼具政治、军事、经济、外交、历史,乃至宗教于一体的传奇色彩。在中学地理课上我就对甘肃那个油条状——也被誉为如意状——地形无比感兴趣。尤其是对河西走廊有较多了解后,我更是对那个狭长的地区充满了向往。我想象着在中华大历史中河西走廊,出现过的那些人物和场景。譬如:张骞寻此出使西域,霍去病决胜匈奴贯通中原与西方,丝绸之路上商人驼队的来来往往。又如隋炀帝临幸张掖举办万国博览会,蒙古王子阔端、与藏传佛教祖师萨迦班智达“凉州会谈”,林则徐“效力赎罪”经此流放伊犁,左宗棠抬棺出征收复新疆。再如困于此域的两万多西路军将士悲壮惨败,在此背负血债的马家军,解放战争中投降而不得,共和国之初八千湘女由此进疆扎根……
正是以此为触发,我多年的向往和想象终于付诸行动,实实在在地踏上了那片神秘、神奇而神圣的土地。今年7月5日至12日,我和妻先抵兰州,而后随团顺着河西走廊向西到达敦煌。之后,登上青藏高原经青海德令哈至西宁,从青藏高原下来又返回兰州,是谓甘青大环游。
一、从西安到兰州
正如2018年送孩子到哈尔滨上大学时,火车过了北京向北,我圆睁着双眼向车窗外眺望。尤其是过了山海关进入东北的土地,在凌晨的雾气中,我在最高层卧铺上尽情地远望一样。这次甘青大环游之初,动车一过西安向西,我又是瞪大着眼睛凝望,只害怕错过了沿途的风景。两次用心而“望”的理由无他,都因北京、西安去过三四次,而其以北、以西的土地第一次走过。
宝鸡有着诸多的历史典故和神奇传说,最著名的大概就是姜太公钓鱼周文王访贤、韩信“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吧!车过宝鸡,我第一次把这个悠古的名城落实在大地上。以前我看过地图许多次,也能看到宝鸡在陕西的西部,但不知为什么,头脑中顽固地认为它在陕西东部黄河沿岸。这样就有一个疑问老萦绕着我:这样的地理形势,当年韩信是如何在陕南的秦岭蜀道上,明修栈道,而后绕到东部的宝鸡,陈仓暗度的呢?能绕那么远怎么不直接进入关中呢?这次以眼睛和身心感知,宝鸡确在秦岭东麓。想到当年,应是韩信带着军队暗地沿着秦岭北上,在宝鸡陈仓出其不意地突入关中,占据了八百里秦川及咸阳古都。
还有一个地名:天水。也是不管在地图上如何看,看多少遍,我没有理由而顽固地觉得,它就在甘肃的最西北。从高高的西北处流下来——许是“天水”这个名字赋予我的想象吧——贯穿甘肃大半个省域。这次同样通过眼身心把它落实在从宝鸡穿过秦岭后的甘南大地上。可见有些地方不能只看地图,更不能靠想象,需用眼身心实地感知一番,才能真真切切落实在大地上。
7月5日下午五点之后,兰州接站的司机,载着我们向兰州新区疾驰,竟行车一个多小时!一路上我尽情眺望,如棉花朵般的白云,几乎缀满了蔚蓝的天空,太阳也被遮在云层里,整个云天如洗过一样清澈,让人心情无比愉悦。但是可惜,沿路两边的山头几乎都是光秃的,望着一个个山头,不由一个字眼一直浮现于脑际:心疼。是的,心疼。天空和地面都是如此赏心悦目,可周围的山头却是那样光秃得格格不入!不过还好,临近大环游结束,从青海返回兰州的第二天上午,我们跨过“黄河第一桥”——中山桥,游览了兰州的白塔山公园等地,我的那种光秃不堪“心疼”的感觉才渐渐淡化。
二、在河西走廊驻足张掖、敦煌
汉武帝时期,战神霍去病经过两次“河西之战”,从匈奴手中夺得了河西走廊。汉朝在此设置了武威、张掖、酒泉、敦煌四郡,即后代称谓的“河西四郡”。此后一个王朝的中原地区只要有点风吹草动,河西走廊几乎就会闻风而动。或割据或宣布独立甚至称王称帝,尤以历史上的魏晋南北朝为最。这一时期,儒家文化在中原地区几乎被摧毁殆尽,而河西走廊却得以完美保存。后来,这里的大儒将传统的儒家文化,辗转传至北魏,又由北魏南下反馈给中原地区。从这点来说,河西走廊,对中华传统文化尤其儒家文化的保存、传承和发扬,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此次大环游在“河西四郡”中,只有张掖和敦煌我们脚踏了实地。武威和酒泉只是路过而没有落脚,尤其是古凉州武威,听听这大气魄的名字——大汉朝宣示“武功军威”,吟吟那些流传后世的众多“凉州词”——雄浑豪迈悲壮苍凉,翻翻那古籍记载的辉煌——凉州会谈把西藏纳入中国版图,你就会对它向往不已的。
张掖古称甘州,敦煌古称肃州,甘肃之名即由此二州得来。
在张掖,重在看自然人文风景。我们观光七彩丹霞自然风景,依然是光秃秃的山,被揭皮露出五花肉般的感觉,不过就是宏大一些罢了。其实大多岩层数不出七种色彩来,也许是为吸引人笼统宣扬的吧。我以前即对张掖的人文历史典故极感兴趣,这次在当地观看《回道张掖》大型历史情景剧之后更如此。看看这大型表演一次次显示的字幕“张国臂掖”、“大月氏”、“炀帝西巡”、“邦国会盟”等,你就会油然升起厚重的历史感。
张掖是河西走廊最大一片绿洲,汉代前期一直为匈奴所占据,有匈奴人放牧优良马种汗血宝马的山丹牧场——亚洲第一世界第二大牧场。霍去病两次“河西之战”使匈奴人彻底退出了这一地区。匈奴人为失去这片土地而悲歌道:“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令后人无比痛心的是,留下千古名言“匈奴未灭何以家为”的霍去病,在23岁那年溘然病逝,莫非上天也嫉妒他少年天才?如今来到张掖,若你谈起这片闻名于世的牧场,当地人会无比自豪地说,他们的第一任场长是“霍去病”!
在敦煌主要游览了莫高窟,攀爬鸣沙山并在山上回望月牙泉。莫高窟是敦煌的招牌,从某种角度来说,也是中华文化的一张亮丽名片。我们团游看的佛窟并不多,但对于两度游览过云岗石窟和龙门石窟的我来说,并不感到遗憾。唯一有点遗憾的是,在莫高窟我特别留意余秋雨先生在《文化苦旅》中提到的道士王圆箓的圆寂塔,竟没有确认,也没有发现余先生提到的莫高窟门外的那条河,想是三十多年后的今天早已干涸了吧。
也许最大遗憾竟是没有登上相对高度只有100-600米的鸣沙山!鸣沙山整个是一座流沙山。为方便游人攀登,贴山坡铺就了木制踏梯。我们登山时已是下午,风沙渐大。登着登着竟下起了中雨,我只得跟着许多人下了山。等到雨后仍然天阴风大,我们再次登山,这次我踩着木梯快速攀登,没想到越接近山顶风沙越大,直到还有几米就要接近山顶时,风沙大得人贴在沙面上竟抬不起头来,一抬头眼睛就被风沙灌进去,感觉一站起身就会被风沙卷下山去,贴在沙面上望着几米远的山顶而不能抬头起身登上去,那种无力无助无奈感是我从小登山以来从未有过的!后来随着天晚风沙越来越大,害怕出意外我灰心丧气地下了山——从此我再不能自豪地说:“我所攀登的山未有没走到顶峰的,包括西岳华山(2011年暑假,我和几位同事游华山,徒步上去又走下来)。”点点安慰的是,两次上山下山,多次远远眺望不远处的月牙泉,并随拍下许多角度的照片。
三、登上神往的青藏高原
7月8日大清早我们在敦煌郊区体验过骑行骆驼后,长途旅游车直接攀登上海拔四千米以上的青藏高原。
登上高原,除远远望到祁连山上皑皑的白雪外,展现在眼前的是一望无际的无人区。不仅无人,公路两边连一点点绿色都没有,平展展的土地上散布着稀稀疏疏一墩一墩低矮的干透的蓬草,好像深秋入冬的景象,没有一点点进入夏季的气息!行进在柴达木盆地时,才出现雪花点般点缀着的小草,且稍显绿意,感觉无比欣慰。路旁很密的杨树细瘦地向上生长,叶子也不舒展,但还算绿。
两天里我们分别游览了翡翠湖和茶卡盐湖,其实就是两个大盐湖的水蒸发后被分割成几个中小盐湖区。翡翠湖碧蓝如翡翠,导游说湖水矿物质有毒,不能沾染上皮肤;茶卡盐湖无毒,景区专门卖一次性塑料腿脚套袋,可穿戴上入水嬉戏。从颜色来看,感觉还不如山西运城盐湖色彩多样而迷幻诱人。
7月8日当晚住在德令哈,天冷风大,我没带长袖衣裤,因而没有上街,但心里颇不宁静。我知道上世纪八十年代海子经过这个小城时深情地写了《姐姐》一诗,2006年刀郎为怀念海子专访这座小城写了一首歌《德令哈一夜》。在颇不宁静中我在网上搜出海子的《姐姐》和刀郎的《德令哈一夜》,久久尽情朗诵,尽情地哼唱,直朗诵哼唱得泪眼婆娑,临近子夜我写下一首诗——《今夜我在德令哈》,并在第二天一大早长途旅游车渐渐驶离德令哈市区时向同行者朗诵:
小暑后的海西州
德令哈风依然很大天很冷
今夜我在德令哈
穿的衣服太薄,怕敢去
小城的街上逛游
大块吃肉大杯喝酒
躺在酒店床上尽情读海子的《姐姐》
想象着她是否已在德令哈失去了红颜
衰老得无法目睹
我尽情地听哼刀郎的《德令哈一夜》
想象着先生劝慰逝去的海子时满面泪流
今夜在德令哈
曾经的故事和诗和歌令我心无比疼痛
我只能一直在读一直在哼唱
把这个不眠之夜熬到天明
在西宁,我们主要游览了藏传佛教圣地塔尔寺。无条件参观了,昆仑玉展览馆并选购玉饰品。游览塔尔寺时,正是网爆少林寺方丈,释永信贪腐情妇,私生子事件热炒的时候。纷纷扰扰中竟有人调侃说,一个出家人把自己一生美好的愿望全实现了!在塔尔寺随着拥挤的游人慢慢挪步的过程中,我看到一个正念念有词的僧人旁顾左右后,快速将游客布施的百元大钞做贼般揣起来。这印象极为深刻的一幕,联系到释永信事件,我不由地想:以后的教徒和游客还会那么虔诚而慷慨地,向佛寺道观等布施或捐款吗?参观昆仑玉展览馆最大收获,除了照顾多方情绪,鼓动妻购买一件两千多的玉饰品外,就是了解到与2008年奥运会有关的知识。其所有金银铜奖牌镶嵌的美玉,都出自青海有着量产的昆仑玉。
青海得名于青海湖,到青海不游青海湖会终生遗憾。多年来对青海湖的关注,在于环湖自行车比赛。既然环湖比赛,我想那一定有一条环湖公路的吧!但我们旅游车不可能绕湖一圈,而只是选择青海湖二郎剑景区,湖畔漫步三个小时即可。这无疑又一次摧毁了我一直延续着的“豪言壮语”:“我所到的湖没有不徒步走完一圈的,包括杭州西湖(2024年春节我用两个时段合围走完了杭州西湖)。”正象俗话所说,人生不如意事常十之八九。每一次远行,每一次做事,每一次与世间各色人等打交道,也许总要留下遗憾的,象徒步登山、环湖这样的活动,年龄越大留下的遗憾会越多,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人生趋势和铁律。
甘青大环游结束后,总觉得没看到自己想看到的地形、地貌,和人文风景。譬如,虽然长途旅行车一直行进在河西走廊,但总觉得那个狭长,而神秘神奇神圣的河西走廊没有看出来感知到。再如去德令哈的路上一直行进在柴达木盆地,可就是看不出中学地理课本上,柴达木盆地大致呈现出的菱形……
如今五个月过去了,我也终于想通了,其实在大自然的地盘上,根本不存在甘肃那个油条状的形态。即使坐着直升机沿着河西走廊飞一次,或在柴达木盆地上空盘旋几圈,也根本不会出现地理课本上大致的菱形。因为地图是为方便学习,而用不同颜色把不同区域区分开来,而在狭长或广袤的土地上,这些都是不存在的。空中俯瞰,只能看到一片莽莽苍苍的大地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