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1939年3月底的一个傍晚时分，当山东保安三团团长王玉国得知有十几名鬼子的骑兵在沾化县泊头镇宿营时，他气愤地一拍桌子说道：“小股之敌，也胆敢如此嚣张，简直是目无一切！”于是，他果断地下达了作战命令。
　　 漆黑的夜色里，王玉国率领五十名精锐骑兵在没膝深的枯草里急速地飞奔着。没用一个时辰，他们来到了泊头镇。
　　 此时的泊头镇，正沉浸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王玉国简短地向战士们交代了作战任务，留下三名士兵在镇外的野地里看管马匹，其余的则悄悄地摸进了镇里。
　　 泊头镇府大院门口处燃着一堆火，两个日本哨兵正在烤火，并不时地呜里哇啦地交谈着。
　　 警卫员悄悄地对王玉国说：“团长，我先过去看看情况。”
　　 王玉国点了点头，叮嘱他要小心行事，千万不可打草惊蛇。
　　 狸猫一般的警卫员三蹿两蹿就来到了大院的墙根下，轻轻一个纵身跃上了院墙。院内静悄悄的，唯有拴在马棚下的十五匹战马在安静地吃着草料。见无异常动静，他翻下墙头，疾步向大院里的一溜七间正房跑去。十三名鬼子兵分成三批睡在不同的房间内。一间屋里的炕上躺着三个鬼子，另外两间屋内的炕上各躺着五名鬼子。
　　 侦查完毕后，警卫员又悄无声息地返回，将侦查到的情况低声汇报给了王玉国。“团长，门口就两个站岗的鬼子，把他俩交给我和铁柱吧，我保证他俩死都不知道是咋死的。”
　　 “好，你俩务必小心。”
　　 警卫员和铁柱相互看了一眼，猫着腰快速接近了大门口。
　　 警卫员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左边的那个鬼子兵，随后他又指了指铁柱，指了指右边的那个鬼子兵。铁柱会意，迅速抽出一支箭搭在弩弦上，而警卫员也掏出飞镖握在了掌中。
　　 随着两声轻微的“嗖嗖”声，两个鬼子兵捂着胸口一头栽倒在地上，身体痉挛几下后不动弹了。
　　 警卫员和铁柱快速地跑了过去，将两具尸体拖至墙根处，摆手示意王玉国等人过来。
　　 就在王玉国安排如何进屋消灭鬼子时，一个鬼子兵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边走边解腰带。见此情景，警卫员和铁柱同时扑了上去，一个用手紧紧地捂着鬼子兵的嘴，另一个则用匕首抹了鬼子兵的脖子。与此同时，士兵们闯了进去，各自用手中的兵刃解决了正在睡梦中的鬼子兵。
　　 战斗结束后，王玉国看了看根本没有尽兴的战士们说：“将每个房间都打扫干净，把鬼子的尸体驮到马上运到村外，找块空地埋了。鬼子的报复心很强，一旦他们知道这些鬼子兵是在这里被杀的，肯定不会放过这里的老百姓。现在是凌晨2点50分，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咱们抓紧行动，绝不能给这里的乡亲们留下隐患。”
　　 “鬼子们的马匹呢？”一个士兵问道。
　　 “带走，咱们目前正在组建骑兵，所缺少的就是训练有素的战马，这十五匹马正好给咱们填补了空缺。另外，鬼子是出来扫荡的，把他们抢劫来的东西也都带回去。”
　　 “这帮狗娘养的真能祸害人，你看他们吃的鸡。”一个士兵用枪指着地上的一堆鸡骨头说。
　　 “把那些东西打扫干净，就地掩埋。快点行动！”王玉国命令道。
　　 没用多长时间，战士们将一切收拾完毕，带着十五具鬼子兵的尸体出了泊头镇，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当驻守在沾化古城的日军长谷川大佐得知他的一队骑兵神秘消失后，急得团团乱转。
　　 此时，站在他旁边的翻译官姜至善说道：“在方圆几十公里的地面上，有能力一口吃掉皇军的骑兵队伍，且能做到悄无声息的，也只有驻扎在义和庄的王玉国的部队。”
　　 “王玉国？那就给我剿灭他！我不能让大日本帝国的皇军们这样白白的死掉。”长谷川像匹恶狼一样凶狠地说道。
　　 姜至善看了看长谷川的眼色说：“大佐您可能有所不知，王玉国这个人，是沾化县董集乡桃花坞人。少年入本村小学读书兼习武，17岁考入北京朝阳大学，1934年参加沾化民众学校自卫训练班，1936年任国民党海军某部的中队长，之后，任山东水上保安第三团团副，去年冬天任山东保安第三团上校团长。这家伙的思想极其顽固，曾写下‘宁做刀下鬼，不做亡国奴’的誓言贴于家中正堂上。当了团长后，他治军更加严明，教育士兵爱国爱民，亲自教唱《大刀进行曲》《流亡三部曲》等歌，激发士兵们同皇军对着干的决心。去年海上发大潮后，军饷不够，他竟然卖了自己家的200亩良田，充作军饷，用来稳定军心。”
　　 “吆西！这是一个真正的军人，更是一个可怕的对手！对这样的对手，我还是非常敬佩的。”
　　 姜至善没料到长谷川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试探性地问道：“那，这事您看——”
　　 “必须彻底把他消灭掉，省得他以后再给大日本皇军找麻烦！”
　　 “大佐息怒，我看不如这样——”姜至善附在长谷川的耳朵上小声说。
　　 “吆西，吆西！那就辛苦你的岳母了，你告诉她，事成之后，皇军大大的有赏！”
　　
　　 （二）
　　 四月的一个上午，王玉国的防区内走来了一男一女两个人。男的是姜至善的亲信，女的是姜至善的岳母。连日来，他们二人在义和庄内走走停停，将整个义和庄的安保情况看了个一清二楚，并画了一张义和庄的城防图装在身上。正当他俩自认为这次侦察行动大功告成时，两个当兵的截住了他们。
　　 “你们二人是干啥的？我咋看着你俩鬼鬼祟祟的不像啥好东西，莫不是鬼子的密探？”一个当兵的用枪指着汉奸小头目说。
　　 “兵爷，我们是来走亲戚的，这兵荒马乱的，也不知道亲戚搬哪里去了，我们这不正四处打听嘛。”汉奸小头目说道。
　　 “你们是哪里人？”
　　 “沾化富国的。”姜至善的岳母趾高气扬地说。
　　 “你们平时干啥？”
　　 “还能干啥，老百姓不就是种地嘛。”姜至善的岳母瞟了眼士兵，话语已明显地有点不耐烦了。
　　 “我咋看你俩都不像是种地的。一个油头粉面，一个花枝招展，种地的老百姓能有这副打扮？”士兵端着枪围着他俩转了一圈，“老百姓整天风吹日晒的，哪有你俩这身细皮嫩肉？再说了，老百姓哪有穿这么好的？”
　　 “兵爷，你可千万别冤枉我们，我们真是种地的老百姓，好衣裳平时也舍不得穿，走亲戚才穿上。要不然，岂不……岂不显得太寒酸了。”汉奸小头目心里开始发慌，说话都有点不利索了。
　　 “别跟他们啰唆了，先带回团部去再说。”另一个士兵说道。
　　 “跟你们走一趟也无所谓，反正我们怎么进去，还得怎么出来。”姜至善的岳母说着，在汉奸小头目的背上推了一把，“走，别害怕，他们当兵的不敢把咱咋样了。”
　　 两个士兵把他俩押回团部后，立即将情况向王玉国作了汇报。王玉国一听，顿时笑了：“审问这样的人，只需把他们分开来审，立马就会露馅。你去把那个男的给我带过来，我亲自审他一审，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对了，把那个女的先关起来。”
　　 不一会，士兵将那个男的押进了王玉国的办公室。
　　 王玉国围着汉奸小头目足足转了三圈，然后一把薅起了他的脖领子，“你他娘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来老子的地盘刺探情报！说吧，你们现在都掌握了哪些情况？”
　　 “老……老总，我是良民，是……是来走亲戚的。”汉奸小头目身不由己地哆嗦起来。
　　 “你不说是吧？好，别怪我不给你机会，我先去审问那个女的。要是她先承认了，我回来后，立刻用铡刀铡下你的头来。看好他，让他蹲到旮旯里去。”王玉国说完，倒背着手走了出去。
　　 走出办公室后的王玉国并没有去审问姜至善的岳母，而是快步走出了大院，直朝着城墙上走去。
　　 “团长，您不是说审问那个女奸细吗，咋上城墙上来了？”警卫员紧跑几步追上了王玉国，不解地问道。
　　 “还用审吗？这两个人一看就不是老百姓。你若不信，等咱们巡完城后，再去问那个男的，他一准承认。”王玉国胸有成竹地说道。
　　 “真的？”警卫员小声地嘟囔道。
　　 “呵——呵——你小子还不相信？今天我就让你见识见识啥叫料事如神！”王玉国说完，不再搭理警卫员，只顾得围着城墙转了起来。
　　 半个多小时后，王玉国倒背着手走进了他的办公室，“叭”的一下将几张纸摔在了桌子上，“她已经都招了，你再不说，可就啥都来不及了。他娘的，竟敢画老子的城防图！”
　　 汉奸小头目闻言，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老总，只要您饶我一条小命，我什么都说。”
　　 “要是和她说的对不起来，小心我剥了你的皮！”王玉国将拳头重重地捶在了桌面上。
　　 瞬间，汉奸小头目的脸上淌下了冷汗……
　　 目睹此情此景的警卫员，心里暗自佩服团长的足智多谋。此时，他想笑，但却又不敢笑，只好竭力地憋着。
　　 没用多长时间，弄明白情况后的王玉国站了起来，“早这样说，不就完了嘛，非得麻烦老子和你们玩心眼！”王玉国说着，将那几页纸翻了过来。
　　 纸上一个字也没有。
　　 “啊？！”直到此时，汉奸头目才如梦方醒。他一下直起了腰杆，说话也不打哆嗦了：“都说你王玉国鬼点子多，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对付你这样的小毛贼，还用不着老子玩计谋。来人！”王玉国朝着门外喊道。
　　 几个士兵应声而入。
　　 “把这个刺探咱们军情的汉奸和那个大汉奸的丈母娘一块押到野地里，铡了！把他们的头挂在城墙的旗杆上，示众三天。写一告示，把他们的罪行写清楚，遍贴城墙内外，让老百姓们看看当汉奸的丑恶嘴脸和下场，也看看咱们抗日的决心和对待汉奸的态度！”
　　 “好！”士兵们满心欢喜地押着汉奸小头目走了出去。
　　 被两个士兵押过来的姜至善的岳母，猛地挣脱开士兵的手，冲着王玉国说道：“王团长，你知道我是谁吗？”
　　 “哼！你不就是大汉奸姜至善的丈母娘吗？”
　　 “既然知道我是谁，还敢对我这个样？”
　　 “正因为知道你是谁，才敢对你这个样！”
　　 “王团长，我劝你还是识相点，趁早把我俩给放了。要不然，我女婿知道了，可没你们的好果子吃！”
　　 “你他娘的死到临头，还敢对老子说这样的话？我告诉你，像你们这样的狗汉奸，人人恨不得得而诛之才痛快！”
　　 “王团长，你若是杀了我俩，我女婿告诉长谷川大佐后，日本人也饶不了你。”姜至善的丈母娘气焰嚣张地说道，“王团长倒不如听我一句劝，带着你的队伍尽早投降日本人。只要你听从大日本皇军的调遣，为大日本皇军效力，你就可以高官得做，骏马任骑！怎么样，王团长？你还是考虑考虑吧！”
　　 “胡说八道，我堂堂的一个国军团长，岂能向小日本鬼子卑躬屈膝！”王玉国断喝一声，打断了她的话。
　　 “国军？国军有啥了不起！见了日本人还不是屁都不敢放一个，就乖乖地逃跑了。从你们的蒋委员长到韩主席，从你们的韩主席到底下的当兵的，一个比一个跑得快，要不人们咋都说‘国军是当官的跑得比当兵的快，当兵的跑得比兔子快’呢！呵呵呵——”姜至善的丈母娘说着，竟笑得花枝乱颤，直不起腰来，“王团长，有道是‘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又何必在这里打肿了脸充胖子，做些无谓的抵抗呢！如果一味地不知悔改，一旦大日本皇军兵临城下，可就什么也来不及了。”
　　 “哼！我这里兵强马壮，何惧小鬼子前来攻城！”王玉国气得将拳头擂在了桌子上。
　　 “就你们这群乌合之众，就你们这几条破枪，竟敢和大日本皇军对抗？真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姜至善的丈母娘仍鼓动着唇舌得意扬扬地说着。
　　 “来人，把这两个鸟男女、狗汉奸推出去铡了！”王玉国气愤到了极点，“叭”地一拍桌子喊道。
　　 “王玉国，你会后悔的！”被拖在地上的姜至善的丈母娘回头指着王玉国说道。而另外那个汉奸，早已吓得跌坐在地上，浑身筛起糠来。
　　 片刻，行刑回来的士兵将一张标有兵力部署及工事情况的城防图，放在了王玉国的桌子上。
　　 “杀了？”王玉国拿起图纸问道，“还真有图纸？”
　　 “杀了！这是在那个女的身上搜出来的。”
　　 “好！把他们的头挂到旗杆上去！”王玉国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三）
　　 岳母和亲信被杀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姜至善的耳朵里。他急忙来到了长谷川的办公室，极尽所能地鼓动长谷川给他岳母报仇雪恨。
　　 翌日。义和庄内的训练场上，王玉国正带领士兵们训练着拼刺刀和劈大刀的技术动作。
　　 不远处，警卫员带着一个人跑了过来。
　　 “报告团长，这个人说是您老家的亲戚，有要事要告诉您。”警卫员大声报告道。
　　 “哥，你快别练了。”来人哭了起来。
　　 王玉国停止了训练，疾步走到了来人的近前，连忙抓起了他的手问道：“三弟，你咋来了？”
　　 “哥，昨天一队日伪军闯到了咱家里，把我婶子和弟弟、妹妹，还有你的小闺女，都抓到古城据点去了。鬼子留下话说，只要你缴枪投降，他们就不会伤害我婶子她们。否则——”来人不敢往下说了。
　　 “真卑鄙!这种下三烂的手段，他们竟然也能使得出来！”王玉国攥起了拳头，眼中喷着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