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阶草推开雾的时辰，
　　 有低垂的绿鞘收束锋芒。
　　 所有刺都在子夜溶解，
　　 晓光里只剩柔顺的叶脉。
　　
　　 有人抱云行过窄径，
　　 在盘虬处解开绳索：
　　 不与乱藤缠斗的姿态，
　　 竟使整座山峦学会退后。
　　 而岩石忽然变软了。
　　
　　 我看见松针储存星光，
　　 却从来不说破天机。
　　 浅溪刻意绕开陡坡，
　　 反而听见山涧深处的回音。
　　
　　 最轻的羽毛掌管方向，
　　 让风自己修正角度。
　　 暗香总是迟三步抵达，
　　 停在石凳空着的那端。
　　 所有追赶都化作缓慢的散步。
　　
　　 露水正在为晨曦试墨，
　　 让草茎练习悬腕。
　　 有些根须放弃向南，
　　 在暗处酿造无形的回甘。
　　 泥土因此记住甜的坐标。
　　
　　 深潭收拢飞鸟的轨迹，
　　 用涟漪拭去边界。
　　 碎影重新学会漂浮，
　　 在碰撞前已改变身位。
　　 一尾鱼忽然懂了云的寂寞。
　　
　　 山色渐浓的坡道上，
　　 有人卸下所有名姓。
　　 苔衣慢慢覆盖来路，
　　 石阶自己铺成蒲团。
　　
　　 整个清晨在练习轻放，
　　 就连蝶翅也松开粉，
　　 任光与影自行调色。
　　 看烟岚怎样无痕地散去，
　　 群峰便怎样无争地显现。
　　
　　 恍然见青瓷碗浮在雾中，
　　 盛着渐渐澄明的远方。
　　 我自取七分满，
　　 余下的还给整座空山。
　　 而松枝依然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