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冰糖葫芦儿酸，酸里面它裹着甜，都说葫芦冰糖儿甜，可甜里面它透着酸，糖葫芦好看它竹签儿穿，象征幸福和团圆，把幸福和团圆连成串……”九十年代，满文军等人在春晚上唱的《冰糖葫芦》火遍大江南北，旋律传到弄堂小巷的每一个角落。这么多年过去，我时常想起这首歌简单欢快的调子和那共鸣极强的歌词，随之而来的，是糖葫芦那酸酸甜甜、香香脆脆的味道，让人忍不住偷偷咽口水。
　　 现在一年四季，三百六十五天，卖糖葫芦的店铺里生意兴隆。除了传统的山楂冰糖葫芦外，还有各色小西红柿、草莓、海棠果、菠萝块、榴莲块、糯米团、豆沙团……各种形状、各种颜色、各种味道，看得人眼花缭乱。我每次都要在放糖葫芦的玻璃柜边站半天，欣赏里边五颜六色的糖葫芦：有的沾着白芝麻，有的裹着奶皮子，整齐地摆在玻璃柜里，在灯光的照射下，外层的冰糖皮晶莹剔透、熠熠生辉，像大城市商场里，艺术品专柜的水晶摆件一样高贵又雅致。看着虽然精致悦目，却没了让人嘴馋的食欲，实在想不出吃到嘴里是何种滋味。
　　 今年，非常流行一种奶皮子冰糖葫芦，各种糖葫芦外皮裹了一层淡黄色的奶皮子，被大众奉为“网红糖葫芦”。普通糖葫芦一串五六块，奶皮子糖葫芦一串买到十几块，生意非常火爆，每天下午三四点就被抢光了。商家为了迎合大众的口味，挖空心思做出各种新奇的吃食，尤其是那些贴上“网红”标签的品类,总能让人趋之若鹜。但我还是偏爱传统的山楂冰糖葫芦，入口便是歌词里“酸里面它裹着甜，可甜里面它透着酸”的滋味。那才是冰糖葫芦该有正宗的味道。
　　 在我小的时候，冰糖葫芦只有冬天才能见到，当鹅毛大雪飘飘荡荡洒向人间的时候，冰糖葫芦、糖炒栗子、烤红薯就隆重登场了。小城的空气里飘荡着温热、焦甜的味道，连天空中飘洒的白雪也是甜丝丝的。父母有时候会给我们买一些糖炒栗子。街边安放一口大锅，里边放着黑亮的沙子，沙子是反复用的，加糖、加油，越炒越黑越亮，把沙子炒热，倒入经挑选，干净饱满的栗子，用大铲反复翻炒，热气蒸腾如炊烟袅袅，焦甜的香气随风四处蔓延，整个小城街都是温热、香甜的糖炒栗子的味道，连刺骨的寒风，都多了几分温暖和踏实。刚出锅的栗子，用纸包住捧在手里，热乎乎的冒着香甜的味道。回到家，栗子还是温热的，剥开一颗放到嘴里，酥软沙香，咽下去，甜，从喉咙蔓延至心底。有时候买两个烤红薯，大圆桶形的泥炉子摆在街边停放的小车上，通红的炭火在泥炉子的中间跳跃着，炉子四壁一层一层的烤架上摆着整整齐齐的红薯，烤红薯的大爷，戴着厚厚的棉手套，踮起脚尖，把炉子里的红薯里取出来捏捏，再换个位置放进去。红薯的外皮焦脆，全身软糯时，就出炉了。刚出炉的烤红薯沾着炭灰，冒着热气，飘着焦香。拿在手里烫得自己两只手来回倒腾，却忍不住轻轻撕开一点儿外皮。金黄的红薯果肉里，溢满亮晶晶的焦糖，嘶哈烫嘴地咬上一口，真是又绵软又香甜，咽下去，从头到脚都热乎乎、甜蜜蜜的，嘴唇上沾着黏糊糊的糖丝儿，舔一舔真是回味无穷。
　　 应我们的要求，更多的时候，父母会给我们一人买两串原汁原味的冰糖葫芦，当天吃一串，另一串放在闲房里冻起来，过几天再拿出来解馋。我们两手高高地举着红彤彤的冰糖葫芦，踏着冰雪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雄赳赳地走在大街上，脸上带着故作矜持的微笑，心底的幸福按捺不住地不断外溢。爸爸妈妈的宠爱，对于我们小孩子来说，不只是口腹之欲的满足，更多的是内心的安慰。
　　 制作冰糖葫芦的过程其实也很简单，首先是要挑颗粒饱满匀称、鲜艳润泽的山楂儿，洗干净，把中间的核挖去，再用一头尖的竹签串起来，大约每七颗穿成一串。白砂糖先在在锅里炒化成褐色透亮的糖浆，然后再把串好的糖葫芦在糖浆里均匀地打一个滚，放到外边自然冷冻上一会儿，直到外皮的糖浆硬邦邦的时候，糖葫芦便大功告成了。做好的糖葫芦，糖衣晶莹剔透，山楂红润鲜嫩，实在是太美了，比起那些栗子和烤红薯，它更像一件精致的艺术品，可以说冰糖葫芦带来的视觉上的享受让人心旷神怡，拿在手里端详半天，总是感觉舍不得下口。但最终忍不住，于是轻轻地咬上一口，外皮硬硬的、脆脆的，吃到嘴里甜甜的，山楂肉白里透红，酸甜适宜。一颗山楂吃到嘴里，冰凉的感觉让人一激灵，香迷糊的大脑便瞬间清醒，眯起眼睛，慢慢用舌、牙齿缠绕、切割、那甜、那酸互相交融，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尖慢慢扩散。看着我“咔嚓咔嚓”地咬着糖葫芦，嘴角沾满糖粒的样子，妈妈常常满脸怜爱地说“慢点吃！”那一刻，我的心底满是幸福的甜蜜。
　　 从我十几岁离家求学开始，到我工作成家之后，每次我回娘家，妈妈总是会拉着我，去寻找那个骑着自行车、后座稻草上插满冰糖葫芦的大叔，让我挑几串自己喜欢的，我永远都会挑传统的山楂冰糖葫芦，儿时舌尖的记忆，早已刻进心底，无需刻意想起，从来不曾忘记。
　　 那么多年过去了，现如今，卖糖葫芦的店铺里，有各种各样的冰糖葫芦，我久久端详、欣赏它们，最终还是挑选山楂冰糖葫芦带回去，给年迈的妈妈送一串，她慢条斯理地吃完一串，额头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我看她的眼神，一如年轻时的妈妈看着我吃糖葫芦的眼神：温柔、欣慰。我也会给我远在南方的女儿寄去几串，那些冰糖葫芦全程冷链、坐上飞机到达女儿的身边，运费是冰糖葫芦的好几倍。想着她在炎热的南方“咔嚓咔嚓”地咬开糖衣，像小时候的我那样，用舌尖舔掉嘴角的糖渣，心里便满是暖暖的甜。
　　 啊！那一串小小的冰糖葫芦，是我萧瑟寒冬里的一声声脆响，是我记忆里，舌尖上的甘甜，是我掌心间的一抹温热。冰糖葫芦是我年少时光里最温柔的印记。那份甜蜜是我平淡日子里永恒的牵挂与期许。是我一生都在追寻的，烟火气里的安稳与幸福。
　　 （原创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