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花香】大水梨(散文)
“卖梨来,彬县大水梨来喽,甜得很、甜得很。”一声声叫卖声,把我从午睡中吵醒。我揉了揉眼睛,不情愿地起来,洗了洗脸。提起梨,这是我儿时最爱吃的水果。
我急忙从二楼下来,只怕那人走了,买了三斤,等不得到房子,也顾不得洗,就吃了起来。常言道:“不干不净,吃了不害病。”
我算吃算想起小时候那甜甜的梨,咬一口,汁水从我的小嘴角流出,滴在手上,时不时还溅在衣服上。我常常眯着一双小眼,贪婪地吮吸着,生怕那梨汁掉到地上浪费掉。
儿时我就听父亲说,梨营养丰富,含有多种维生素、纤维素等,既能生吃,也可以蒸制或煲汤后食用,还能化痰止咳、缓解咳嗽症状,父亲还说,要说梨,当属彬县的梨最好吃,人们都称它为彬县大水梨。
父亲知道我爱吃梨,那年我跟着他和母亲在山上砍柴时,山庄上一位亲戚的院子里有两棵梨树。据这位亲戚说,这梨树是野生长成的,山上果木树多,要是父亲喜欢,就把两棵一起挖走。父亲高兴极了,找来了镢头,把那两棵半大树挖了回来,栽在大门外不远处。
三年后,梨树开始挂果。每年春天,梨花竞相开放,正如唐代大诗人岑参所写:“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那雪白的梨花,在门前构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不仅吸引了南来北往的路人,村里人也纷纷前来围观。蜜蜂嗡嗡的鸣叫、蝴蝶轻盈的飞,让人目不暇接,仿佛置身于世外桃源。
在那个水果稀少的年代,这梨虽然个头不大,但味道格外香甜,水分足、无渣滓,父母也格外喜爱。
记得那年冬天,天下着大雪,天地间一片白茫茫,村庄和树木都披上了洁白的外衣,大雪把路都封了。可怜的小鸟站在挂满积雪的枝头,饿得有气无力地叫着。我看见母亲抓了几把玉米和高粱颗粒,撒在房檐下的台阶上,还倒了少许水,让小鸟吃喝。我也学着母亲的样子,抓了些粮食撒在台阶上。小鸟仿佛来了精神,争抢着吃食,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模样可爱极了。我突然想到在院子中间用雪堆一只小鸟。
说干就干,我拿起了小锨,堆了起来,还捏出了翅膀。小鸟的眼睛实在不好做,我突然想起今年吃过的杏,便找来两颗杏核做了小鸟的眼睛;小鸟长长的嘴巴,我又找了根扫帚棍,用刀子劈开做成形状,还在嘴里放了一颗玉米,让小鸟的嘴呈现张开的样子,看起来栩栩如生。我把奶奶从炕上叫下来,奶奶看后大吃一惊,不敢相信是我做的,父母见了也合不拢嘴,夸赞我心思灵巧,能想到用杏核和扫帚棍做装饰。
那次在院子里玩耍,我玩得太高兴,因穿得单薄,没想到感冒了,不仅发烧,还一个劲儿地咳嗽。母亲买了些药,吃了之后咳嗽仍没好转。奶奶突然从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大梨,又取了些冰糖,亲自放进小锅里熬煮。用奶奶的话说,这是单方子治咳嗽。我知道,这些梨和冰糖都是姑姑孝敬奶奶的,奶奶平时舍不得吃,要留到过年。谁知我一咳嗽,奶奶便不顾一切。不知是奶奶熬的冰糖梨起了作用,还是母亲买的药见效了,两天后我既不发烧,也不咳嗽了。奶奶望着我的背影,笑着对父母说:“怪不得人常说‘娃娃不装病’,你看他一好,就跑去玩了。”
从此,这梨在我心里留下了难忘的印象。冰糖炖梨不仅好吃,还能缓解咳嗽,我甚至天真地想着,下次要是想吃了,就故意脱掉衣服冻感冒,这样就能吃到冰糖水梨了。
我家门前的梨树,在风风雨雨中渐渐长大,高大的树身,枝条均匀地向四周伸展,仿佛一把撑开的大伞。这都是父亲的功劳,每年冬天,父亲都会搬来梯子,拿着小锯和剪刀修剪多余的枝条;后来树长得更高了,他就站在树杈上修剪。
春天,梨树上开满了花,纯白的花,像纯洁无邪的少女,格外动人。记得小时候,我为了捉梨树上的小蜜蜂,想舔食蜜蜂腿上的蜜,结果被蜜蜂蛰了嘴巴,肿得连饭都吃不了。奶奶见了,心疼地摸了摸我的头,说我是“馋嘴懒身子”,还说以后我想吃甜的,她就给我买些“洋糖”(水果糖),让我别再招惹蜜蜂了。
真正认识彬县大水梨,是那年我出差到彬县(现在已改为彬州市),恰巧赶上梨的收获的季节。我坐在长途汽车上,看见大片大片的梨树,有些果子还套着袋,有些没有套袋。汽车飞快地行驶着,梨树在车窗外一闪而过,我多想仔细看看,解解眼馋。恰巧这时,前面堵车了,我心里暗自高兴,终于能好好看看彬县大水梨了。不一会儿,前方传来消息,是出了车祸,至于要停多久谁也说不清楚。我们几个年轻人鼓动司机开门,想下去看看这里的美景,瞧瞧彬县大水梨,甚至想穿过栏杆去地里看看。可我这么一说,司机即便有开门的想法也不敢了。任凭我苦口婆心劝说,司机始终坚持。我转念一想,司机也是好心,怕再出什么意外,我们也都理解了。
我只能望着车窗外,几十米外的高速路下方,有七八个妇女正在摘梨,地头放着一辆农用蹦蹦车,还有两名妇女往车上卸梨。我顿时口干舌燥,喉咙里像有小手在挠,多想亲口尝尝这闻名的彬县大水梨。正看着、想着,一个梨从车上滚落到地上,只见那位妇女捡起梨,用围裙擦了擦,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时不时眼睛眯成一条缝,满脸满足。这一幕更勾得我心痒,真想长出翅膀,从车窗外飞出去,吃一口这远近闻名的彬县大水梨。
迷迷糊糊中,我在车上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汽车到达了彬县车站,只听售票员喊着下车。
下车时已近傍晚,车站虽算不上人山人海,但也人来人往、川流不息。走出汽车站大门,夕阳把树影拉得很长,阳光下的一座座大楼,影子也渐渐拉长。街道上,卖梨、卖苹果、卖桔子的摊位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我走到一个卖梨的摊位前,也不问价格,直接买了五斤,提着向旁边一家招待所走去。登记好房间后,我掏钱时发现不对劲:摊主本该找我二十六元,手里却多了十元,变成了三十六元。
那时的钱很值钱,这十元对摊主来说或许是一天的利润,我不能贪这不义之财,立刻提着梨快步返回卖梨的地方。摊主见我回来,以为是账算错了,连忙问我怎么了。我拿出钱,告诉他这是刚才多找的十元。摊主十分感动,他摆摊快二十年了,还是第一次遇到我这样的好人,激动得语无伦次,说既然多找了,就让我拿着用去。这时旁边围了不少人,都纷纷夸赞我。我不由得红了脸,把十元钱放在摊主面前,大步流星地向招待所走去。
晚上,想起白天退回十元钱的事,我心里格外踏实高兴。我不自觉的一口气吃了三个大水梨,还想吃。看着一个个金黄色的大水梨,仿佛像一块块黄金疙瘩,口感脆甜、水分充足,比我儿时吃的梨、比家门口父亲栽的梨好吃多了,怪不得大家都称赞彬县大水梨呢。
窗外的月光悄悄移动,我渐渐进入梦乡,梦里还拿着大水梨,大口大口地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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