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虞美人(散文)
虞美人,当初,是从一首首清丽婉约的诗词里,走近我的。
山坡上,开得最美的花儿,也是这种花,只不过,我们叫它“满园春”,村里老人喜欢叫它“跳舞草”。说这种花会跳舞。它的花瓣,蝉翼似的丝帛,好似舞蹈中旋转的舞裙,轻盈,飘逸。
其实,虞美人,有好多名字,如丽春花、赛牡丹、仙女蒿、红罂粟等,它还有美丽的雅称,很有诗意的,什么一江春水、玉壶水、还有巫山十二峰等,听听,够美又有情调吧。
我很喜欢,还有君,他也喜欢。我和君从小就喜欢在山坡上采这种花,编成花环,或是移栽回家,让美丽的虞美人,绽放在头顶,或是开在篱墙下,柴扉旁。
还记得,经常地,在傍晚或清晨,轻风吹拂,我与君坐在草地上,有时候,我牧着我的羊群,他割着他的猪草,有时,就各自读着自己的书,互不干扰。不远处,有虞美人在盛开,在举着裙裾舞蹈着。那时候,我们同在一个村庄,一起长大,走出了村庄,一路求学,就业,四海为家。没想到,我们,竟然又一起回到村庄,之前,也没有什么约定,难道,是虞美人在召唤我们吗?
因为,我们从小,就喜欢虞美人,天涯海角的日子里,只要相互通话或是通信,说着说着,就会聊到虞美人。
有一次,坐在开满虞美人的山坡,我们说着各自想要做的事情,他说看到外面的世界里,一个个村庄富足起来,很是着急。而自己就是学农业的,不回村大干一场,真浪费了自己所学的知识。
毋容置疑,君想回村,想做点什么,想带着村里人向土地要财富,要大家拧成一股绳来一起致富。于是,他决定先修路,架桥,然后,将山村里的农副产品运出去,再就是将村子里的荒地开垦起来,种植经济作物。于是,他的眼光落在虞美人上,他说他研究了一下,村庄里的土壤,很适合种植一些草药。君决定,就带着大伙种植药草,不仅要种植虞美人,还要多种植其它药草,比如蒲公英、板蓝根、小茴香等等。
我喜欢与孩子们在一起,自己就是学师范的,想走进小学校,继续老本行,与孩子们一起学习生活。
那一天,我与君在山坡上坐了很久,就如小时后一样,边采集着虞美人边说着我们的打算与未来。又一次,将那鲜艳的花儿,移栽到了我们各自的小庭院里。其实,我们回村的举动,村人很不理解,家人也不理解,父母总是觉得上学为了什么,还不是有朝一日离开贫穷落后的小山村。
小时候,我们就喜欢在山坡上读书牧羊采野花,我们天真地以为,这山间的野花野草,还有蓝蓝的天,清澈的溪水,都属于我们。山间的花儿,一朵朵盛开着,有黄有粉也有白和紫,许多都叫不出名字,但是,那红艳艳的一朵朵,我们知道它叫什么的,还知道有药用价值。它的花、全草及果实都可入药,它含多种生物碱,具有镇咳、镇痛、止泻等功效的。而且,它的种子里,含油率比较高的,大概在百分四十以上。
是的,村庄里的人喜欢将它看成是一株药草,就连名字也是叫它虞美人草,不知道为什么,偏偏要在美丽的名字后面加一个草字,难道想让它与花儿分开,用来提醒人们它不仅是花,而且是药草吗?
其实,还是有些道理的,我记得,母亲在山坡上开垦了一块荒地,想种药材,可是,种了药材,长势不算好,没有收获多少。第二年继续种依然,收获无几,于是来年又开始种粮食种蔬菜,都长势不佳。后来,母亲去城里工作,将荒地给忘了,等想起来再去看,竟然长了一地的虞美人。母亲当即一惊,以为是有人偷偷种的罂粟呢,近前细看,母亲长出一口气:我的天,这不是虞美人草吗?
我听了,高兴地蹦起来:哇,好美呀!然后我问:可是,妈妈,它们怎么来的呢?
母亲说,这是风或者鸟儿的功劳吧,最终还是因为,这种花草生命力很强的缘故。
虞美人,单层花瓣,丝绸一样薄,如丝帛如绢纱。简单的叶片,绿绿的,调色板里最新鲜的那种绿。它的样子很普通,花茎有些瘦弱,纤细的腰身好似美人一样,在山坡上,摇曳生姿,风来时,好似起舞,又羞涩见人,始终不愿移动半步的莲瓣儿,翩翩的样子,轻盈,沉醉。
其实,最早,我还是从诗词里,知道了它——虞美人。
那时,蓝蓝的天空下,我的羊群好似白云一样,在山坡上飘呀飘,他的羊群也是雪白的一片片,好似飘动的比我的要迅速,忽然坡上,忽然谷底,又忽然,到了山顶上。
那时,我读着“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我想起了你是李后主的;我读着“柳花吹雪燕飞忙,生怕扁舟去断人肠”,我又念着你是周邦彦的;至于“夜阑风静欲归时,惟有一江明月碧琉璃”,“残灯风灭炉烟冷,相伴唯孤影”我就又想起了纳兰容若和大名鼎鼎的苏东坡。
可以想象得出,虞美人,它高雅,有它的格调。好似隔着水湄一湾,好似隔着灯火渔船的晚归水岸,被促其峨眉的女子,仿佛唱着,拨弹着。虽然,看不见抱着琵琶弹唱你的人儿的脸面,只是一些影像,留在了逶迤的历史长河中,汩汩流淌,流去了远方。
但是,还是岁月的流水可以感受到你被太多的文人喜爱,被诸多的人吟咏着。
尤其是,你所表述出来的爱情。是的,说道虞美人,又有谁可以绕得过,这自古到今的生死情爱?耳边不仅会想起,唱了千万遍的《霸王别姬》:“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我这里出帐外且散愁情……”
小时候,和同伴还有他一起在山坡上挖野草或是牧羊,稍停下来,就喜欢捧着一束虞美人,唱这首《霸王别姬》,同伴们就给我伴舞,他就学着戏里霸王的样子与我演着戏里的虞姬与霸王。
故事有些凄美,更是感人。秦朝末年,楚汉相争时,楚王项羽兵败,被汉军层层包围。自知难以突围的项羽,便与虞姬夜里营帐中对饮,作《垓下歌》慨叹时局。此时的项羽,他虽是王,但却再也无法保护他的心爱之人,对面前的困境,也有一种无力回天之感,正当他们饮着酒。突闻四面楚歌,士兵们,似乎都被这歌声不断瓦解着意志。虞姬含痛为项羽边歌边舞,趁着项羽不备,她竟然拔剑自刎。顿时,玉山倾倒再难扶,一股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营帐的天与地,虞姬,美人儿,就这般香消玉殒了。
虞美人,这花儿,就是开在虞姬坟墓上的花儿,花儿鲜红,无风也舞动着,好似虞姬曾经为项王而舞蹈时的舞姿,于是,人们觉得,这花一定是虞姬所化,因而,都叫它“虞美人”。
或许,这样的故事,不仅传奇,而且,太感人。后人感念着虞姬的忠烈,可歌可泣。于是,创制曲调纪念,唐代教坊将其纳入乐府曲目,所名就是美丽的《虞美人》。敦煌曲子词中已有此调,等到了,五代时期逐渐发展为固定词牌。宋代王灼《碧鸡漫志》记载:“《虞美人》,《脞说》称起于项籍‘虞兮’之歌”。
至于虞美人,有很多的文人雅士来不断吟咏着,宋代易幼学《咏虞美人草》诗:“霸业将衰汉业兴,佳人玉帐醉难醒。可怜血染原头草,直至如今舞不停。”清代许姓女诗人《虞美人》七绝诗:“君王意气尽江东,贱妾何堪入汉宫;碧血化为江上草,花开更比杜鹃红。”
其实,虞美人来自欧洲,然而,却在我们的土地上生长得茂盛而蓬勃,尤其是与它有关的故事与诗词,更是兴盛,久传不衰。
君与我约定,等他在村庄里的事业有了起色,我们就完婚。其实,君回村,他的父母开始想不通,后来,看见君在为村子里致富而操劳,父母反而支持君,也不再反对了。
是呀,都学成了,一个个飞出山村,那么村庄又有谁来建设谁来发展?我的父母也渐渐理解了我,尤其是母亲,因为,一直喜欢土地,喜欢种植,总是因为技术欠缺,对种植不得要领,因此,对搞种植渐渐失去了信心。
已经退休在家的母亲,正愁没事可做,没有地方发挥余热,听说君,这个未来的女婿回来开垦荒山,搞起草药种植,果树栽植,令母亲精神振奋。她毫不犹豫,又一次来到了曾经开垦过的荒山坡,决定再种植她喜欢的草药,还想学着种植花卉,无论花卉还是草药,首选,当然是虞美人啦。
当虞美人盛开在村庄与山坡时,我和君走入了婚姻殿堂。山坡上火红的虞美人开成了海洋,村庄里,条条村道边花圃里,我们的校园里,也处处盛开着一株株美丽的虞美人,村庄里的人们日子都在渐渐改变着,君说不是自己干得有多好,是政策好,形势好,逢上了百年难遇的盛世。因此,村庄变得越来越美,村里人的日子越来越富裕。村里的年轻人,毕了业,不再只是想着往外跑,或一心留在大城市里,而是,主动返回村庄,开始在村庄里的寻找出路、自主创业。
我依旧喜欢坐在山坡上,与君并肩坐着,看着蹒跚学步的女儿,再看看我的那些学生,还有开得火红火红的虞美人。那是一种盛大的美,恢弘的气势,给小小村庄带来了无比的欢快与幸福。
虞美人,走出诗词,走出花田,走到了人们面前,舞蹈跳得越来越优美,越加惊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