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我看见雪落着，飘下，雪化了
　　 恰似半生的谜底，坦然曝晒在日头下
　　 失去的从来不是潮汐告退的月亮
　　 而是滩涂上，执拗不肯散去的盐霜
　　
　　 清晨打翻的粥碗，米粒滚动的轨迹
　　 忽然像某个未兑现的诺言，湿淋淋地蜷曲
　　 你弯腰擦拭，水痕蔓延成陌生的地图
　　 并顿悟，所有的污渍都通往清洁的国度
　　
　　 胡同口修鞋老人，总在暮色里穿针
　　 牵引麻线，缝合一道又一道龟裂的深痕
　　 仿佛将风雨都纳进细密而绵韧的掌纹
　　 他偶尔哼唱的小调，有被磨平的年份
　　
　　 邻居在阳台上，侍弄那盆过冬的绿萝
　　 它的藤蔓垂向楼下争吵的窗口，形成
　　 一道温柔的隔帘，多么智慧的沉默
　　 让尖锐的声响，跌入苍翠的漩涡
　　
　　 你终于学会，不为摔碎的青瓷茶盏
　　 拼凑锋利的昨天。只在庭院里埋下碎片的刃
　　 任它在杏花根部，长成不发光的矿脉
　　 供后来的根须，静静取暖
　　
　　 被误解的言语，就当是飞错的信封
　　 不必拆阅，不必让辩白在舌上筑巢
　　 把它放进壁炉，看火苗如何舔舐虚空
　　 灰烬的暖意，竟胜过所有正当的申告
　　
　　 涉水时，我们总担忧行囊的轻重
　　 其实河流本身，已带走最沉的哀愁
　　 如同那位踏青的老人，在山崖边松开手
　　 让风带走草帽，也带走攀附一生的担忧
　　
　　 是啊，就像雨后的蛛网，总被轻易损毁
　　 又在晨光里，悬起新的经纬
　　 它从不为昨夜的破损辩护，只是
　　 在露珠滚落的刹那，接住一整个摇摇欲坠的天
　　
　　 把攥紧的拳头摊开吧，让掌心的汗
　　 在风里蒸发成云。看哪，焦虑的褶皱
　　 正被一抹无心的霞光，缓慢熨平
　　 而生命需要的，不过是这缕温柔的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