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烧烤摊收市
　　 小伙把醉汉的呕吐物冲下下水道
　　 没抬头，也没皱眉
　　 像把一条河轻轻折好
　　 他手机屏保写着：今天不生气
　　 隔壁单元，电梯停电
　　 九楼的老阿婆扶着扶手喘
　　 我身后那男人，先按下自己的五楼
　　 又回头，把阿婆的菜篮子提到九楼
　　 全程一句话没说，像把楼梯擦了一遍
　　 我表妹，重度抑郁
　　 剪开睡衣腰带，怕半夜勒住自己
　　 她养一盆多肉，掉一片叶子
　　 就用镊子夹进花盆，说“让它归根”
　　 那一刻，她比菩萨还轻
　　 他们都不发朋友圈
　　 不解释，不劝人，不劝自己
　　 像石头沉进水塘
　　 不溅起水花，也就不带走倒影
　　 我见过最干净的男孩
　　 在地铁上被踩了一脚
　　 他弯腰，先把自己的鞋摆正
　　 再帮对方把鞋带系好——
　　 那动作像给世界打了个死结
　　 却把自己松开了
　　 我试过学他们
　　 把情绪折成纸船，放进洗手池
　　 看它旋十圈，然后被漩涡吞掉
　　 关掉水龙头，像关掉一场山洪
　　 原来不伤人，也不难
　　 先别让自己碎，就行
　　 夜里三点，我回到小区
　　 保安亭的小灯还亮
　　 大爷在抄电表，数字一排排
　　 像给黑夜剃头
　　 他抬头冲我点头，嘴角有颗痣
　　 那一刻，我突然不怕鬼
　　 也不怕自己
　　 他们都不说慈悲
　　 却把日子过成了纱布
　　 盖在流血的世界上
　　 不染色，也不掉毛
　　 我想把这首诗送给他们
　　 也送给那只半夜过马路的小刺猬
　　 它缩成球，车灯照过来
　　 它不动，像早就原谅了速度
　　 ——这大概就是持戒：
　　 把世界让过去，把自己留下来
　　 如果你问我安全感的模样
　　 我会带你去看菜市场收摊后
　　 地面被水枪冲过的青石板
　　 垃圾已走，腥味还在
　　 但石头干净得发冷，像一句
　　 没说出口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