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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酒家】妈妈,我想您了(散文)


作者:涛鉴单 进士,8161.85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224发表时间:2025-12-21 16:58:50

2025年9月21日,母亲闭上双眼,永远告别人间,离现在已经整整三个月。三个月,一百多天里,我虽然一次都没有梦到她,但对她老人的思念,无时无刻,一直在我心底。
   傍晚,夕阳红彤彤的,恋恋不舍地挥手告别,终究沉到山那边,我站在窗前,手拿锅铲,系着围裙,烧着简单的饭菜。虽是冬日,天气寒冷,但樟树依然绿得耀眼。老家位于山间,一年四季青山不老,永远披着绿装。哪怕一两棵树落光叶子,却并不影响无边无际的绿意。妈妈一年四季都忙在庄稼地里忙活,像勤劳的蜜蜂,似乎永远不知疲倦。哪怕是冬天,冷得像冰窖,她照样扛着锄头,带着镰刀下地,青菜、萝卜、油菜都是这个季节里最重要的蔬菜。
   妈妈将泥土细细挖上一遍,遇到石头,弯腰捡起来,扔到地旁。小时候,我总埋怨怎么有干不完的农活?累得直喘气,想躺下休息一会,这愿望却不得实现,注定只能是个梦。寒冬腊月,风呼呼地吹着,像个淘气的孩子,鼓着腮帮子,拿着个大喇叭,四处炫耀它的威风。尽管冻得发抖,还要踩着冰霜,“咔嚓咔嚓”来到地里。天太冷了,我只好使劲挖,从而出出汗,暖和身子,省得全身上下都冒着寒气。母亲高兴地种下小菜苗,拿小锄头敲敲菜根部。干累了,母亲让我歇息下。我以锄头为凳,坐着,脱下厚厚的冬装,看着呼出的白色,看着满地的白霜,也别有一番风味。尽管手指起了泡,痛痛的,用霜抹一抹,同样能缓解。
   青菜长得高高的,绿油油的,母亲拿着竹篮,一片片掰下来带回家,洗干净,炒着吃。我们嫌难吃,觉得没味道,想吃肉。可家里哪有肉?一年到头,家里只养一头猪,猪肉有限,根本不够吃。母亲想了想,变着法子,将菜叶与菜秆分开。菜秆切成小片状,用酸腌菜炒起来,很是下饭。有这样一盘菜,我可以多吃一碗饭,吃得一粒不剩,连汤都要用舌头舔一遍,舔得像洗过一般。母亲看我们喜欢吃,下一次接着炒,炒得色香味俱全。
   有了母亲的示范,我成家之后,常这样干,也爱这么干。每到冬日,若是三五天没炒,总觉得口中乏味。青菜一分为二,变成二道菜,两种不同的味道,各自下饭。
   青菜可以加盐,泡在大缸里,加水隔绝空气,腌成泡菜。泡菜黄黄的,捞出来像黄金一般,让人食欲大增。一旦家里缺菜,这就是最好的菜肴。腌上一大缸,可以吃好几个月,百吃不腻。一看到泡菜炒起来,我的碗就早早地盛好饭,等在锅灶边。母亲拿锅铲铲点给我,我吹一口热气,呼哧呼哧地扒到嘴里,吃得津津有味。
   同样的道理,萝卜洗干净后,也可以切开,切成滚刀状,锥形体,加入辣椒、洋姜腌起来,特别好吃。大家都觉得味道杠杠的,清脆可口,带着咸味,裹着甜味,家乡的人们都夸赞这滋味妙,嘴角扬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再给一碗”。母亲笑着打开盖子,大方地让大家想要多少拿多少。不过,乡亲们点到为止,盛一碗即可。
   后来,母亲因类风湿性关节炎无法下地,整日坐在床上,将枯燥与苦闷揉合成团,加入“疼痛”的馅料,让日子发了霉。她只能举起肿得高高的手,一次次长叹:“怎么还不死啊?”
   我看着她,无可奈何,终究再也吃不到她腌的这些菜肴。虽然偶尔吃到其他人家的酸腌菜,或从菜市场买来,但无论怎么炒,都不甚好吃。这不,现在的我面前虽然摆着青菜,洗得干净,菜秆与菜叶却没有分开,囫囵着翻炒,因为没有酸腌菜,炒起来并不好吃。别说我儿子不喜欢,嘟着嘴说只吃白饭,就连我夹起几片后,再也索然无味,任它摆在盘子里,再也不动一筷。
   吃完饭,我想出去散散步,顺手从旁边的鞋柜上拿过一顶黑色小毡帽,戴在头上,抵御寒风的侵袭。不知不觉,人至中年,头部受风,易头痛,戴上帽子后,头痛的现象得到很大缓解。因此,如果是冬日,我常戴着帽子出行。不管别人怎么看我,我只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毕竟相对于形象来讲,健康更重要。生病的感受,只有自己才知其中味道。
   路上,不少人看到我,都投来奇异的目光,正如儿时的我看母亲一样。从我记事起,妈妈都戴着头巾,红色,间杂一点白色,她有两条,可以换着戴。
   每次戴头巾时,母亲都将洗干净的头巾对角叠起来,再戴在头上,尾端系起来,像顶帽子。不管是上山,还是外出,头巾都是她的必备。我总好奇,头巾有什么好戴?多样东西碍事。特别是秋天,温度刚降下来一点,立马戴起来,哪有那么冷?
   母亲笑着跟我解释:“这头巾戴起来,至少有两个好处,一是保持头发的干净,二是避免头痛。”第一个好处很好理解,毕竟在农村务农,经常在山林里穿梭,戴着头巾,就省得老是洗头。那些年,没有洗发水,就是一点肥皂,还得省着点用。要不然,也是一笔大支出,总要节省下来,才能保证家庭的正常运转。
   第二个理由,我就不好理解,哪来的头痛?年幼的娃,年轻的孩子,总站在自己的角度思考问题,怎么可能想到中年人的疾病?特别是母亲这种年年病痛缠身的状态。每天夜晚,家里漆黑,虽然只有一盏煤油灯,父亲总要找来一个碗,放在火炉盆上,加热至三十度左右,再用纸点燃扔进去,绿色的火焰不断闪烁。母亲用手指蘸着白酒,不断地揉搓,从而缓解疼痛。这关节疼痛,就为母亲多年以后的瘫痪埋下了伏笔。
   除了关节,母亲的头痛也常常发作。这都是坐月子惹的祸,母亲生娃后,父亲忙于田地里的农活,根本无暇照顾她;同时,父亲是个粗心男人,虽然勤劳有加,但不够细心体贴,至少在为人夫这方面,做得不够到位。爷爷死得早,奶奶另嫁他人,又生养三男三女,对于母亲这个长媳无暇照顾太多。母亲只能自己提着衣服到溪里。溪里的水温度低,树叶上结着冰,伸手捏一捏,连冰块带叶子都碎成粉末。小溪里总是结着厚厚的冰凌,母亲拿棒槌敲碎冰,蹲在河埠旁,赤裸着手,洗完一大盆衣服,手背上被冰渣子划开了好几条长长的血口,小溪里全是血水。路过的旁人,扭过头,不忍直视。多年后,我坐在温暖的火炉盆上,闭上双眼,依然能见到那抹鲜红的血色,隔着几十年的岁月,透出寒气向我逼来,让我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因而,母亲的身体在中年以后,总是出现疼痛情况,让她难受。她一次次走路到县城,到隔壁乡镇,找一些所谓的“名医”医治,想着缓解疼痛。不过,类风湿关节炎号称不死的癌症,无论用啥药,都起不了多大作用。母亲想着打“封闭”针,吃一些激素药,钱花了不少,却无法真正治疗。疼痛一直折磨着她,直到生命结束的那一刻。
   2021年,母亲先后住院五次,从中医院到人民医院,到乡镇医院,听说隔壁病床的老人吃了几副药好了,涕泗横流地跪着哀求,求别人救救她。老人可怜她,打电话给外地的儿子,要来药方,我买到手后,却对母亲并没有效果。此后,母亲病情一年比一年更严重,终至瘫痪在床,需要父亲侍候,哪怕吃饭撒尿,都要父亲帮忙。
   散步归来,夜色渐深,我看看时间,已近九点,总觉还早。妻子没有下班,儿子也没有睡觉的意思。搁在往日,在老家,母亲一定在房间里再三提醒我:“睡了,睡了,早点睡。”我没有睡觉的意思,依然坐在火炉盆上,眼睛盯着电视,直直的,根本舍不得离开。即使尿急了,口渴了,也只能上个厕所,喝口水,再次坐着看电视,沉醉在电视剧的精彩中不可自拔。火炉里,埋着一个红薯,正散发着扑鼻的香气。
   母亲已经第五次喊起来:“睡了,睡了。”年轻时的我有些厌烦,大声回复:“你睡你的,我不想睡。”母亲不再说话,躺在床上,我相信她肯定睡不着,毕竟电视的声音也会吵到她。
   母亲瘫痪后,我不再跟她顶嘴,而是顺从地上楼,坐在被子里,看会书,玩一下手机。尽管不想睡觉,也不愿惹她生气,让她睡个舒心觉。即使睡不着,也不用为我担心。
   人真是奇怪的动物,心随境变,正如母亲在世时,我并不怎么想她,沉醉在花花世界里,连家都懒得回一趟;她去世后,我无论做什么,总会想起她。虽不至泪流满面,但心里酸酸的,像喝了一碗陈醋。炉灰里埋着的红薯早已焦黑,我却再不会等来那句“趁热吃”。
   妈妈,我想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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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这是一篇发自肺腑的纪念性文章。母亲离世了,但在作者眼里却是无法言说的思念。拿起饭勺炒菜,想起母亲的往事,曾经和母亲在菜地里劳动,母亲蜜蜂般地劳做。那是贫穷的年代,母亲绞尽脑汁,做出新鲜可口的饭菜,腌菜的味道远近闻名,不仅供自家食用,还慷慨赠予邻里;天冷戴上毡帽,又想起母亲喜欢带头巾,是源于年轻时落下的病根,母亲生孩子未满月时,就去飘着冰碴的河里洗衣服,后来头痛和关节痛开始折磨母亲,尽管到处求医问药,终不得根治,致使母亲瘫痪在床,心情悲凉又焦虑,但她不愿成为父亲和家人的负担。疼痛一直折磨着她,直到生命结束的那一刻。母亲在世时,子女并不珍惜她,可母亲去世后,作者无论做什么,总会想起她,心里酸酸的,不是滋味。睹物思人,令作者心生悲戚,不禁从心底长叹一声:妈妈,我想您了!文章语言细腻,情感真挚,情节生动,令人唏嘘。同时提醒人们要珍惜眼前人,母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无私地奉献给子女,但是子女却很少懂得回报。这大概也是世间亲情的一种遗憾。多少子女在失去父母时,才能心生愧疚,顿足捶胸,可惜悔之晚矣。好文分享,值得品味!【编辑:千里寻梅】【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202512220019】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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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千里寻梅        2025-12-21 16:59:54
  欢迎单老师赐稿酒家,冬祺!
2 楼        文友:山泉        2025-12-22 15:21:52
  慈母对儿女呵护关爱,抚养成人之情,天高海阔。“子欲孝而亲不待”,已经远行的母亲,成为儿女时时刻刻的思念。
   情真意挚的文章,读来令人动容。
   问好单老师!
我来自大山深处,来自心灵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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