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花开】线线辣子(散文)
辣子有多种,辣味不同,品种不同,有微辣、中辣和高辣,想必人人都不同程度吃过。大炮、二炮、螺丝辣、尖椒辣、朝天椒和线辣子等。
我自小就爱吃线辣子,农村人常把线辣子叫线线辣子,意思是辣子细长得跟线一样。喜欢育辣子苗的人,从腊月就开始做准备,正月十五前后就开始育苗,这工序繁多,一丝不敢马虎。
春天到了,万物复苏,大地沉浸在一片生机之中,叫不上名字的鲜花竞相开放,路边人工种植的花草也在有条不紊地生长着,桃花、杏花、梨花各展风采,一只只蜜蜂也在花枝间飞舞。农人们育的辣子苗也在塑料大棚里长大了,郁郁葱葱的,嫩得跟小姑娘的手一样。人们在集市上买了辣子苗要移栽,季节该到栽辣子的时候了。
辣子成活率高,只要栽在地里,浇一次水,就保证能吃上辣子,它天生就有这样高的成活率。小时候我跟父亲去集市上买辣子苗,就喜欢买线辣子,父亲也偏爱线辣子。
一次和父亲栽辣子时,父亲说,线辣子辣,大炮辣子和螺丝辣子,那是炒菜用的。父亲还风趣地对我说:“人吃辣子图辣呢?羊吃枣子图扎呢?”我第一次听这话,只觉得挺新鲜。
那年父亲栽的辣子长大了,绿绿的辣子藏在叶片下面,一串一串的,仿佛像上战场的勇士腰间别着手榴弹似的,格外惹眼;个别绿里透红的辣子,像红宝石般鲜亮。父亲第一次摘了一大把绿绿的线辣子,母亲切碎后拌上调料,让我们夹馍吃。我看着脆绿的辣子挺香,取了个馍,切开把辣子夹进去,忙咬了一大口。谁知这新摘的辣子格外辣,辣得我眼泪直流,双脚在地上乱跺,头上冒出虚汗,忍不住大喊大叫。奶奶连忙从屋里出来,舀了一大碗水让我喝,我喝了几口,嘴里的辣味才慢慢褪去。父亲那句谚语,又在我脑海里回荡起来。
线辣子,我是在这一次才真正品尝到了它的味道。它虽然辣,可我偏偏就爱吃。那次辣得眼泪直流,可没过几天,我又馋得直流口水,母亲也对我说过,线辣子红透了,晾干后碾成的红辣子面,滋味也不亚于新鲜的绿辣子。
那些年生活困难,每年二三月,鲜辣子还没上市,母亲蒸的玉米面粑粑馍,就是我放学回家的主食。我挖两勺干辣子面,学着母亲的样子,掺些水和醋,再挖两勺盐一搅,就做成了辣子水水。我把玉米面粑粑馍用刀子切开,夹上辣子,就提着草粪笼出门拔草去了。一路上我吃得眼泪汪汪,大口喘着粗气,馍吃完了,嘴里还辣得“嘶哈嘶哈”直吸气。
我爱吃辣子,母亲便领着我年年栽辣子。记得那年政府提倡大面积种植,听母亲说还有不少优惠政策。父亲领着我和母亲,花了三天时间,栽了五分地的线辣子。那年风调雨顺,歪打正着竟迎来了大丰收。那鲜红的辣角,格外好看,几乎把整块地都映红了。
地里细长的红辣角,特别诱人,像弯弯的镰刀,勾着人的食欲,勾着人的味蕾。在秋日的阳光下,它们仿佛像红玛瑙般璀璨。母亲下地时总带着块馍,她摘下一个鲜红的辣角,吃一口馍,咬半截辣角,吃得津津有味,就像山东大汉用大葱就馍一样。我看得直咽口水,向母亲要馍也想吃,可母亲却说:“小娃不敢吃,吃了烧心。”我吓得便不敢再提了。
那年听父亲说,单是摘下的新鲜红辣子,五分地就卖了两千多元,这还不算自家留下来吃的。最后辣子树上剩下的残次辣角,母亲当作下脚料卖了,又收入了二三百元。这收入,可比种麦子强几十倍。
日月如梭,时间不知不觉从身边滑过,但我爱吃线辣子的口味却从没变过。后来我到乡镇企业工作,那些年出差在外,在饭馆吃饭时,常常对服务员说,少来点醋,多放点辣子。后来一进门,服务员就笑着对我说:“少来点醋,多放些辣子。”说完,我们都相视笑了。我不知为什么,一直不爱吃酸,唯独偏爱这辣子的味道。
现在我一年四季吃饭都离不开辣子,如果吃饭没有辣子,那饭菜就仿佛没了味道。在家里,有时碗里已经放了油泼辣子,我还要再切些生绿辣子就着吃,这样才胃口大开,越吃越香。
近几年偶尔去饭店吃饭,我都会点大盘辣子鸡,并且特意吩咐大厨,做大盘鸡的辣子,一定要用线线辣子。
那次大厨听了直笑,说他掌厨几十年,做大盘鸡都是用大炮辣子或螺丝辣子烩鸡块,从没见过用线辣子的。我这一要求,倒把他难住了,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做。最后大厨还是按我的吩咐,用线辣子做了大盘鸡。
吃辣子就要的是那股辣劲,就要的是那份地道的味道。线辣子,是我几十年来念念不忘的美食,是我心目中无可替代的美味。那辣辣的滋味吃在嘴里,却香在心里。
记得前年,我和协会的几位朋友聚餐,除了辣子鸡,我最后又点了一道鸡蛋炒线辣子夹馍。服务员说店里没有线辣子,我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只觉得美中不足。我的朋友知道我的喜好,忙打趣道:“我不管你有没有,今晚这道菜必须上,如果不上的话,晚上就别想结账。”
半个小时后,那道鸡蛋炒线辣子终于端了上来,一同上来的还有小锅盔馍,切成了一片片小三角。我们本来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可这盘鸡蛋炒线辣子一上桌,几个人的兴致一下子就上来了。一人拿起一块热气腾腾的三角锅盔,抢着夹辣子吃。有一位文友说道:“你咋不早早上这道菜呢?”我心里乐开了花,原来不只我爱吃,在座的五六个人,个个都喜欢。最后炒辣子吃完了,那一盘三角锅盔馍也吃得精光。
我又突然想起,陕西八大怪中,就有一怪是“油泼辣子一道菜”。
那顿饭我们吃得酣畅淋漓,也格外高兴。大家边吃边聊,推杯换盏,关键还是那道朴实又独特的线辣子,勾起了所有人的兴致。
天变了,地变了,世道也变了,党的富民政策惠及千家万户,人们都过上了好日子。唯独不变的,是我对这线辣子的喜爱,甚至变本加厉。加之老伴不在家,这辣子更是由着我的性子炒,由着我的性子吃,生的、熟的,任我挑选。有时偶尔老伴回来包的包子、饺子,我都要让她把辣子切碎拌进去。老伴亲昵地不止一次的说我:“你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辣子虫。”
线辣子,对我来说,才是一道真正的菜,它比大肉还香,比羊肉泡馍还合我的口味。
(原创首发)
唯有笔墨千般好,千年万载谁超越。
